春娘摇摇头,转移话题:“你先收拾收拾,等会儿我带你去灶房。”
另一边,周时野跟着老赵在矿场里转了一圈。
老赵边走边介绍:“咱们这矿主要产铁矿,偶尔也能挖出点铜。
现在有劳工五百三十七人,监工二十八个,护矿队三百二十人。”
他指了指那些黑色劲装的汉子:“那些都是护矿队的,以前在军中待过,身手不错。”
周时野扫了一眼那些“护矿队”。
训练有素,站位有章法,巡逻路线严密——这绝不是普通护院,绝对是正规军出来的。
“赵管事。”
周时野开口,声音平淡,“我初来乍到,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就三点。”
老赵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不准私自放走劳工。第二,不准打听不该打听的事。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晚上别乱跑。尤其后山那片,谁去谁死。”
“后山?”周时野微微挑眉。
“不该问的别问。”
“总之,跟着我好好干,每个月五十两银子一分不少。要是起了别的心思……”
他笑了笑,笑容里透着血腥气:“这矿场底下,埋的人可不少。”
周时野面色不变:“明白。”
“行,你先去熟悉熟悉监工的活。”
老赵叫来一个老监工,“老吴,带带新人。”
老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佝偻着背,眼神浑浊。他看了周时野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周时野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矿场里走着。老吴不说话,周时野也不问,只是默默观察。
矿场分三个区域:开采区、冶炼区和生活区。
开采区就是那几个巨大的矿洞,劳工们像蚂蚁一样把矿石从洞里运出来。
冶炼区有几座土高炉,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生活区就是那些木棚,分监工棚、护矿队营房和劳工棚。
周时野注意到,护矿队的营房位置很特殊——
正好卡在进出矿场的唯一通道上,且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矿场。
防守布置得相当专业。
【靖王手下有能人啊。
他心里冷笑。
逛完一圈,老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监工的活简单:盯着劳工干活,谁偷懒就抽,谁想跑就抓。但记住——”
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周时野:“别把人打死了。死人没法干活,主子会不高兴。”
周时野:“……”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老吴的眼神那么浑浊了。
那不是天生的,是良心被磨没了之后剩下的空壳。
“知道了。”周时野淡淡应道。
老吴点点头,又补充一句:“晚上值夜,两人一班。今晚你跟我。”
傍晚时分,灶房开饭。
所谓灶房,其实就是个搭了棚子的土灶台。
三口大锅,一口煮粥,一口蒸窝头,还有一口烧热水。
扶瑶被分到烧热水的活。
这活不算累,但烟熏火燎的,不一会儿她就被熏得满脸黑灰。
春娘在旁边揉面,看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第一次干灶房的活吧?”
扶瑶不好意思地点头:“以前在家……都是哥哥做饭。”
“那你可得快点学。”
孙婆婆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头也不抬地说,
“这儿可没人惯着你。干不好活,没饭吃都是轻的。”
扶瑶乖巧的连连称是。
半个时辰后,她偷偷观察来打饭的人。
劳工们排着队,每人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两个黑乎乎的窝头。
他们大多面无表情,眼神麻木,接过食物就蹲到一边狼吞虎咽。
监工和护矿队的伙食要好得多——有菜有肉,甚至还有酒。
“差别真大。”扶瑶小声嘀咕。
春娘苦笑:“能活着就不错了。你是没见过去年冬天……冻死饿死的,一天就能抬出去十几个。”
扶瑶心里悲叹。
她想起王婶说的失踪案。
那些被“高价雇走”的人,恐怕大多都埋在这矿场底下了吧。
晚饭后,扶瑶跟着春娘她们回木棚。
路上,她状似无意地问:“春娘姐,矿上……是不是经常招新人啊?”
春娘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好奇……看矿上人挺多的。”
“人多?”
春娘苦笑,“你是没见过走的人更多。这矿啊……吃人。”
她没再说下去,但扶瑶已经明白了。
回到木棚,秀儿已经铺好了草铺。四个女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躺下后连翻身都困难。
扶瑶躺在最外侧,闭着眼,用意念沟通可可。
“可可,扫描矿场地形,重点标注守卫分布和可疑区域。”
脑海里响起奶萌的电子音:“收到主人!正在启动高空无人机扫描——哎呀,这片区域有信号干扰,只能低空飞行哦。”
“能飞就行。”
扶瑶脑海里浮现出矿场的三维地图。
可可操控的微型无人机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掠过矿场上空。
地图逐渐完善。
矿场主体结构、守卫巡逻路线、岗哨位置……一一标注出来。
但让扶瑶皱眉的是——后山那片区域,地图显示为一片空白。
“可可,后山怎么回事?”
“主人,后山有很强的电磁干扰,无人机靠近就会失联。而且……那里有生命探测反应,但信号很混乱,像是……”
可可顿了顿,“像是很多生命体挤在一起。”
扶瑶心里一紧。
很多生命体挤在一起?
那是什么?囚犯?
她突然想起刘管家那句“今天送的这些粮食,不是给矿工吃的”。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弯弯呢?”她问。
扶瑶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身旁的孙婆婆突然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梦话:“造孽啊……都是造孽……”
扶瑶瞬间屏住呼吸。
等孙婆婆的呼吸重新平稳,她才缓缓松开拳头。
不行,得去后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