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野,”她连尊称都忘了,声音发颤,“你讲点道理……”
“不讲。”他干脆利落,“跟你,我不想讲道理。”
他顿了顿,手臂又收紧了些,将脸埋在她肩窝:
“头痛。”
声音闷闷的,竟透着一丝委屈。
扶瑶心脏缩了半寸。
她知道他是装的。
这狗男人惯会装可怜。
可偏偏……她该死的有点心软。
【不行不行不行!
【扶瑶你清醒点!他是暴君!是皇帝!是囚禁你自由的混蛋!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头痛,好,”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我给你治头痛。但治好了,你必须放我走。”
周时野没说话,他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就在扶瑶以为他不会回答时……
她听到了他的心声。
那声音很轻,很沉,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疲惫:
【放你走?
【怎么可能。
【朕好像……真的爱上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了。
【可她不懂,她什么都不懂。
【非要朕明说吗?难道朕对她的纵容和关心还不够明显吗?
【说朕离不了你,说朕想时时刻刻看着你,说朕……想要了你。
扶瑶浑身一震,她僵在他怀里,呼吸都停了。
【爱……?
这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四肢冰凉。
不。
不可能。
他是皇帝。
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他怎么可能会爱……会爱上一个小宫女?
可那心声,清清楚楚。
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砸得她心慌意乱,一团乱麻。
周时野感觉到她的僵硬,微微松开手臂,低头看她。
“怎么了?”他问,声音还哑着。
扶瑶抬起眼,看着他在黑暗里模糊的轮廓。
雨水从破洞滴落,砸在她脸上,冰凉刺骨。
你后宫那么多女人,你会爱上一个小宫女?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说爱,每个女人送到你嘴边,你是不是都想要了她?
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雨小了,该收拾收拾上路了。”
周时野盯着她,她眼里有怀疑,仓皇,质问。
扶瑶看着他微眯的眸子,以为他看穿了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松开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停的雨。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收拾吧。”
“天亮前出发。”
扶瑶看着他挺拔而疏离的背影,心脏某个角落,忽然狠狠揪了一下。
【扶瑶,别犯傻。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是皇帝。
【他的爱,是枷锁,是囚笼,是这辈子都逃不掉的牢,如果你信了,跟后宫那些女人共享,你愿意吗?
【你要自由。
【一定要自由。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更加坚定。
两人各自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只是谁也没说话。
窗外,雨终于停了,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客栈院子的血迹在天亮前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影墨做事向来周到,不仅给吓得魂不守舍的掌柜赔了五百两银子,
还让人把破损的门窗简单修补,连屋顶的破洞都用油布暂时盖住了。
五百两,够买下这座客栈还有余。
掌柜捧着银票的手还在抖,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只哆嗦着让人备好早饭,恨不得立刻送走这群煞神。
辰时初,天色大亮。
雨后的驿城空气清新,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昨夜那场厮杀仿佛从未发生过。
福运来客栈后院,马车已经备好。
周时野换了一身墨青色锦袍,腰间束着玄色革带,外罩一件同色披风。
他站在马车旁,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清冷疏离,眉眼间那点疲惫被压得极深,只余下惯有的威严。
扶瑶也换套宫女常服,素色襦裙,袖口和衣襟处绣了细密的暗纹,在光下隐约可见。
她脸色比平时苍白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却依旧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马车。
冷公公垂手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欲言又止。
昨夜房间里那番对话,他虽未亲耳听见,但守在门外,多少能感觉到那股僵持的气氛。
“主子,姑娘,”他低声开口,“早膳已备好,可要用些再上路?”
周时野瞥了一眼扶瑶:“用过早膳再走。”
语气平淡,却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扶瑶没反驳,跟着他走进客栈大堂。
早饭很简单,清粥,馒头,两碟小菜,还有一盆刚炖好的鸡汤。
掌柜亲自伺候着,战战兢兢地盛粥布菜,眼睛都不敢抬。
周时野在主位坐下,扶瑶犹豫了一瞬,在他对面落座。
两人各自用饭,全程无话。
粥熬得软烂,小菜清脆爽口,鸡汤炖得鲜香浓郁。
扶瑶喝了半碗粥,又勉强吃了半个馒头,便放下了筷子。
她其实没胃口,昨夜那场厮杀耗了她不少体力,淋了雨,
身上几处皮外伤虽不严重,但此刻隐隐作痛,脑袋也有些昏沉。
更重要的是,周时野那句心声,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爱?
她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懂什么是爱吗?
【一个坐拥后宫三千的皇帝,对一个伺候他的宫女说爱?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泛起一丝自嘲的凉意。
周时野抬眸看她。
她垂着眼,长睫微颤,脸色苍白得像纸,唇瓣抿得很紧,下唇被咬出一排浅浅的牙印。
他放下筷子:“不舒服?”
扶瑶摇头,声音有些哑:“没有。”
周时野没再追问,只对冷公公吩咐:“把鸡汤端过来。”
冷公公连忙盛了一碗,放到扶瑶面前。
“喝了。”周时野语气平淡,“补气血。”
扶瑶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汤面上浮着几点金黄色的油星,香气扑鼻。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拒绝,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汤很烫,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喝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脸色总算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