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尽,一群僚人走上近前,僚人围绕著蛇卵,尝试了各种方法,甚至动用了传承的巫器,都无法將其破坏分毫。
一人道:“不愧是东皇血裔”他喘息著,眼中却闪烁著异样的光芒,“我族筹谋三百年,还是不是尽全功,这蛇卵无法破坏,没有蛇族秘法更无法孵化三百年的苦功,难道要功亏一簣?
另一人笑道:“无妨,再费些事罢了,此乃至阴至纯的妖蛇本源,这磅礴的生命力正是催发『圣瘴』最完美的核心祭品啊!”
“什么,你要直接催发『圣瘴』?那可是要付出无数血肉才行。”
“事到如今,我们难道还有別的选择?我等本来就计划毁弃此地,现在正好用这些人来催发圣瘴,如若不够,就去燕朝去取就是了。”
“事已至此,只能这般了”
他们原本的计划可能只是炼化妖蛇,但此刻,这枚意外出现的、防御超强的蛇卵,反而成了他们实现另一个更可怕计划的钥匙。
画面再次转换。
姜禾看到,僚人们毁了村落,另寻他处,围绕著蛇卵,开始布置一个极其复杂而邪恶的大阵。
他们重新绘製了刻画上比之前繁复十倍的符文,將蛇卵放置在大阵的核心;他们献祭牲畜,宝物乃至自愿或者不自愿献身族人,以鲜血和灵魂为引,试图沟通並扭曲蛇卵中那微弱的新生意念。
最初,大阵效果甚微,蛇卵静静地待在那里,如同沉睡。
转机出现在一次边境衝突后,僚人故意引诱了一小队朝廷斥候深入,將他们围杀在大阵周围,武者炽热的气血、充满不甘与战意的灵魂能量,被大阵贪婪地吸收,然后灌注到蛇卵之中。
就是那一刻,蛇卵第一次產生了微弱的波动!
一丝极其淡薄,却充满贪婪、混乱意识的赤红色雾气,从卵壳表面渗透了出来。
僚人巫师们欣喜若狂。
他们找到了正確的“养料”——武者的激荡气血与魂灵,气血与魂灵本身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那股不屈、爭斗的武者真意!
从此,他们开始有计划地袭击落单的武者、小股的巡逻队,甚至故意製造摩擦,引发小规模衝突,將所有战死者的气血灵魂都作为献祭。
那赤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浓,逐渐形成了瘴气的雏形,它本能地吞噬著生命,並將吞噬来的力量反馈给蛇卵,同时也被僚人巫师以秘法引导、控制。
这就是——圣瘴。
圣瘴与蛇卵,本质上是一体的。
圣瘴是蛇卵吸收外界负面能量和血气后,排出的、受到僚人巫术扭曲的副產物,同时也是保护卵壳、攻击外敌的屏障。而蛇卵中新生的意识,在僚人巫术的长期侵蚀和血气滋养下,如同一张白纸被泼上了污秽的顏料,变得懵懂、混乱、贪婪,只遵循著吞噬与成长的本能,並与操控大阵的僚人巫师產生了一丝扭曲的联繫。
它就像一个被邪术催生、心智未开的畸形孩童,拥有著可怕的力量,却不知善恶,只知饥渴。
画面最终定格在血色漩涡疯狂旋转,將自己吞噬而来的那一刻。
姜禾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漩涡核心深处,除了狂暴与贪婪,还有一丝被囚禁、被扭曲的纯粹生命本源在无声地哀鸣,它渴望著解脱,渴望著正確的引导,而非这充满血腥的催生。 也正是在感受到这缕哀鸣的瞬间,他脑海中的山河鞭產生了共鸣,铁柱、迷瞪、金睛的神魂连结为他提供了锚点,让他抓住了那一线生机,最终完成了契约。
庞大的信息流开始减缓、沉淀。
姜禾的旁观者视角逐渐模糊,他感觉自己正在从深海上浮,回归属於自己的意识层面。那段属於妖蛇的悲壮过往,以及圣瘴形成的残酷真相,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黑暗再次涌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无助的沉沦,而是蕴含著新生与秘密的沉睡。手腕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冰凉而亲切。
感知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姜禾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凝滯。
原来如此!
那巨妖以全部生命力与血脉本源,催生出这枚血脉蛇卵。
这肆虐的圣瘴,根本不是什么天地异变,也不是僚人自己修炼出的邪法,而是他们利用那妖蛇陨落后所化的血脉蛇卵,布下恶阵,强行抽取、扭曲、催化卵中那庞大精纯的妖力与生命本源,所形成的邪恶造物!
僚人无法破坏这防御惊人的蛇卵,又没有蛇族秘法进行孵化,便將其当作一个源源不断的、高品质的能量源泉,以武者的血肉魂魄作为引子与催化剂,催发出了这毁灭性的“圣瘴”。
好狠毒的手段!好精密的算计!
姜禾缓缓抬眸,再次看向那枚玄黑色的蛇卵。
此刻,那卵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异物,更承载了一位高贵存在陨落时的悲愴与不甘,以及那与他隱隱共鸣的意志源头。
是的,现在他与这蛇卵,在精神上,可以说已经是一体的了,它已经是他的第四个契约兽。
他伸出手轻轻將蛇卵捧起。
就在接触的剎那——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心跳声,突兀地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中响起。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彻在灵魂里!
那枚一直如同亘古死物般沉寂的玄黑色蛇卵,表面那些原本缓慢、几不可察流动的暗金与幽紫色泽,骤然间亮起了一丝微光!
这光芒很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与此同时,一股微弱、懵懂、夹杂著孺慕与依赖之情,如同初生幼兽的第一声哀鸣,顺著那刚刚建立的灵魂连接,怯生生地传递到了姜禾的心间。
这感觉无比纯粹,仿佛一个被囚禁在永恆黑暗中的婴孩,终於触碰到了第一缕温暖的阳光。
然而,这珍贵的孺慕仅仅持续了一瞬。
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污秽的触手从外部狠狠攥住了那新生的意识,那股刚刚萌芽的纯净意念被猛地拉扯、挤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姜禾此前感知到的、狂暴、贪婪且盲目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试图沿著灵魂连结反衝过来,要將姜禾的理智也一同拖入疯狂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