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平民惶恐不安地从各种角落小心的聚集过来。
这些人浑身都被尘土与暗褐色的污渍包裹,分不清是建筑坍塌扬起的灰尘,还是凝固的血渍,有人的衣袖被撕裂,露出胳膊上狰狞的擦伤,伤口边缘凝结著暗红的血痂,显然是在混乱中被碎石划破。
有个年轻些的姑娘,额角贴著一块脏兮兮的破布,渗出血跡將布片染成深褐,她走路时微微偏著头,似乎连脖颈都不敢用力。
不少人的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睫毛上沾著晶莹的泪珠,混著尘土在脸颊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跡。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惊惶与无助,只能本能地朝著穿制服的警员们靠拢,试图从那身灰蓝色的警服上找到一丝安全感
突然,一声悽惨的哀嚎刺破夜空。
“丽莉亚!里尼!”
一个穿著打补丁,沾著油腻污渍工服的中年男人嚎哭道:
“你们在哪里啊!为什么我们的家变成了废墟!为什么我用力的扒,用力的扒,但是就是找不到你们啊!”
男人跪倒在地,额头重重撞向街面,放声哀嚎著。
这一声哀嚎瞬间激化了现场的绝望,原本其他人压抑的低哭立刻被嚎哭取代,纷纷哭诉起来。
不少人哭著衝到警队前,请求去救援他们的亲人,更有甚者直接跪下哀求。
放声大哭的,用头捶地的,瘫倒在地双目呆滯的
“大人,求求你们了,帮帮我找下我的丈夫吧,他年纪太大了,又有病,求求你们了!呜呜呜”
一名红肿著眼睛的老妇人死死抓住络腮鬍队长的衣袖,苦苦哀求道。
络腮鬍队长搀扶著老妇人的双手,扫视过绝望的眾人,最后將目光投向休理斯。
休理斯看著这一切,无奈的嘆了口气。
按照风帆岛警方安排的计划,这场行动本应该是快刀斩乱麻。
用精锐部队迅速处理掉举烛人的分据点,同时普通警队在街道上巡守,维持秩序,防备突袭的举烛人。
但是现在,一切都乱了。
简直就是用钝刀子割肉,不仅没割下来肉,反而让手上沾的全是油腥。
行动开始还不到两个小时,整个风帆岛就乱作一团,到处是火光,爆炸与枪声,大部队不知道在哪里,局势怎么样也不清楚。
消息交流这点令休理斯实在火大,风帆岛基层治安没有对讲机也就算了,竟然就连用於沟通的超凡物品都没有。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不仅是举烛人和警方的,更多的是普通平民的。
这些可怜的,不幸的人们,刚刚结束一天繁累的工作,走在那条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回家道路上,突然就失去了性命,他们再也不可能回到家,他们的家人也再等不到他们回家了。
“长官”
络腮鬍队长跑到休理斯面前,迟疑道:“这些人,该怎么办?”
“让他们去到最近的警局,那里可以庇护他们。”休理斯直接道。
“可是”
络腮鬍队长回头望了一眼:“这里离最近的警局也要过三个街道,现在到处都是枪声,要不然我们派人就地看护他们吧。”
休理斯吐了一口气,缓缓道:“你认为留多少人合適?”
“我们现在只有十来个人,能分多少人看护他们?而且在过去的半小时內,光是我们周围就打起了两发求援信號弹。”
休理斯站起身,直视著对方的眼睛。
“如果今晚我们不能战胜举烛人,那么別说这几十个平民,整个风帆岛还能有几个人活下来。”
络腮鬍眼神动摇了几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咬牙道
“一切听从长官安排!”
休理斯微微点头,掏出怀表:“已经过去六分钟了,再给四分钟时间,完成包扎和整理的任务。派两名警员把那个昏迷的,还有弗兰奇警长送到最近警局!”
络腮鬍队长表情一顿,立刻行礼道:“是!长官!”
看著对方回去指挥的背影,休理斯闭目休息。
如果对方是他的船员,他或许还会解释一句,但是现在的他只想休息。
就在这时,闭目的休理斯突然听到在喧闹且杂乱的眾人呼喊声中,有一道脚步声径直向自己过来。
不同於警员们的警靴站在地面的“顿顿”声,这个脚步声听起来十分杂乱,显然不是警员。
又来一个。
休理斯在內心嘆了口气,他还需要为接下来的战斗恢復状態,但是总有人来烦扰他。
不过转念设想,这种情况下普通人都会选择求救。
休理斯睁开眼,一个三十岁上下,穿著洗的发白呢子黑色外套,戴著单边黑框眼镜的男人,半慌张半諂媚的走了过来。
“休理斯大人,您好!”
男人看到休理斯睁开眼睛,立刻停下脚步,摘下头顶那顶同样有些破旧的礼帽,紧紧抱在胸前,恭敬地弯腰,语气里满是奉承。
看著对方恭敬到几乎諂媚的样子,休理斯微微皱眉。
他总感觉,自己见过这个人,但是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男人见到休理斯皱眉,立刻解释道:“休理斯大人,我是贡伦,一个月前忒拜会长还让我给你送信,就在”
休理斯立刻想起来了,但他並不是浪费时间,打断道:“我很忙,三分钟后会有警员送你们到最近的警局。”
听到这话,贡伦的脸上露出一点喜色。 “谢谢您,休理斯先生,您真的”
见到休理斯闭上双眼后,贡伦立刻转变话题:“尊敬的休理斯大人,我想向您討个防身的武器”
“去找那个络腮鬍队长。”
“万分感谢您!”
表完感谢,贡伦立刻离开,生怕引怒了休理斯。
在络腮鬍队长前,他得到了一把染血的短刀,以及一把没有子弹的普通左轮。
没办法,他只好在举烛人的尸体上掏了几发子弹。
就在他准备装弹时,人群突然躁动起来。
“现在带你们去最近的警局,路上都保持安静,一点声音也別发!”
听到要去警局,人群立刻向著警员聚集。
贡伦也边慌张装弹,边挤到人群里面。
其实凭心而论,贡伦更愿意跟在那个休理斯船长身边。
休理斯这几个月的事跡他可是没少听,而且对方刚才斩杀那只怪物的表现他也是亲眼所见,简直太厉害了,跟在对方身边,安全性肯定大大提升。
贡伦嘆了口气,握紧袖口里的手枪。
只可惜对方不愿意收他,强留在身边肯定会被拋弃,不过好在还是求来了武器防身。
乱了一小会后,人群开始移动起来了。
挤到了人群最里面的贡伦回头一看,那个穿著工装的中年男人还跪在地上用头撞地,像一具尸体。
真可怜啊。
贡伦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最前面,脸色顿时变了。
最前面竟然只有两名警员!
他赶紧回头查看,见到其他八九名警员都在原地后,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本以为有一半警员护送他们去警局,现在看来对方只是为了护送受伤的警员过去,而他们这些人只是顺带的。
贡伦咬了咬牙,心里升起一丝悔意。
他刚才应该坚持留在休理斯身边的,哪怕被当成累赘,也比现在这样任人宰割要好。
贡伦咬了咬牙,想要脱离这个容易成为的移动人群,但內心又害怕一个人逃跑更容易出事情,最终只是选择挤到外围,方便出事情时第一时间逃跑。
几十人在压抑且绝望的气氛中缓慢走在漆黑的街道上。
贡伦清楚听见他旁边有个女人在低声哭泣,如果是往常他肯定会充分发挥绅士风度去安慰对方。
但是现在听著四周不绝於耳的爆炸声和枪击声,他一点心思也没有,只想著如何活下来。
“真该死!”
贡伦咬著嘴唇,低声骂著自己。
他真后悔一年前为什么为了每月多上12镑的工资,选择到这个新海域的岛上来工作,要不然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唉,不过好在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家人都没有危险。”
就在贡伦精神高度紧张,几乎要绷断神经的时候,
突然,一道来自遥远岛心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环境,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风帆岛的夜空。
“嗞磁”
那声音像是老旧的收音机出了故障,充满了电流的杂音,断断续续的,让人听不真切。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每个人都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抬起头,四处张望著,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有人嚇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想要找地方躲避;有人则紧紧抓住身边人的手臂,脸上写满了不安。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声音?”
“是从岛中心传来的吗?那里不是总督府的方向吗?”
“难道是那些玩意搞的鬼?”
人们压低声音议论著,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贡伦的心臟也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钻进了旁边一个敞开的下水道入口。这是一个潮湿的下水道,洞口被碎石掩盖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狭小的空间。
他刚钻进去,就有两个同样惊恐的男人也跟著钻了进来,三个人挤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
“滋滋啦”
电流的杂音持续了几秒后,一个沙哑而疲惫的声音终於清晰地传了出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风帆岛的总督莎士杰多。”
听到“总督”两个字,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认真地听著。
这两年总督莎士杰多一直很少露面,据说身体不太好,常年臥病在床。现在,他突然通过这种方式发声,显然是发生了大事。
“我在宣告全岛,支援的十八只舰船已经到达港口。”
莎士杰多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喘息,
“请全岛所有人立刻集合到港口敌人要引爆全岛,只有那里是安全的!”
“请所有人立刻集合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