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居室的灯关了。
两个少女正坐在电视机前。
荧幕上闪烁著刺眼的新闻画面:一群蒙面人正在夜色中往公园围墙上喷涂鲜红的標语。“血债血偿“几个大字在镜头下格外狰狞。
“本台最新消息,部分极端分子今日凌晨在市中心公园实施破坏行为。警方表示“
那是互助社的人。
郁夕一瞬判断出出来,这些行为一定同他们之前发布那个郁子瀟的视频有关。
她皱了皱眉头,余光瞥见身旁的牧小昭正咔嚓咔嚓地嚼著薯片,两条白嫩的小腿在沙发边缘晃来晃去。
“唔,这个新口味还不错呢。“
牧小昭舔了舔沾著调料粉的指尖,转头发现郁夕正盯著自己看。她眨了眨大眼睛,把薯片袋子递过来。
“郁夕也想吃吗?“
“我”
郁夕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看著那袋被捏得皱巴巴的薯片,牧小昭的手指还沾著亮晶晶的盐粒。
新闻里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据悉这些標语与某种反抗活动相关,本台记者正在进一步了解“
郁夕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伸出手去接那袋薯片,却没想到牧小昭忽然往后一抽手,让她抓了个空。
“想吃也不给你吃,”小萝莉扁了扁嘴,“除非郁夕把心事告诉我。”
“我没有心事。”
“骗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皱著眉头呢。“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郁夕看著牧小昭近在咫尺的睫毛,脸颊还沾著一点薯片碎屑。她想伸手拂去,却又僵在半空。
要说出来吗?
万一,说出口把一切都毁掉该怎么办?
“为什么总是对我遮遮掩掩的嘛。”
牧小昭嘟囔著伸出手,在郁夕嘴角擦了一下,郁夕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沾上了薯片屑。
“抱歉,”
郁夕低下头,乌黑的髮丝垂落在膝盖上,“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对你说”
“不要对我那么多顾虑,相信我好不好?”牧小昭有点不服气,“我现在可是你的女朋友”
说到这里,她想到了什么似的,小脸忽然红了一下。
“未来还要当你的妻子。”
郁夕身形停滯,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郁夕,不要总是一个人闷在心里,好不好?”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会一起走过很长很长的一辈子,遇到困难要互相依赖才行。
郁夕咬著嘴唇,良久,她终於缓缓开口。
她將安斕匯报的一切和盘托出。
每一句都像是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硬生生扯出来,带著血淋淋的痛楚。
说完最后一个字时,郁夕几乎不敢抬头。
预想中的震惊、厌恶、疏离却都没有到来。
“郁夕“牧小昭捧起郁夕冰凉的手,眼眸里盛满的不是嫌恶,而是疼惜。
“小昭,你真的不介意吗?“郁夕声音有点哑,“我的母亲“ “就算是真的,那也和郁夕没有关係,“
牧小昭打断她,指尖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我只会心疼郁夕知道这些事有多难过。“
郁夕垂下头。
终於,她將作为证据的视频,呈现到了牧小昭面前。
她看著牧小昭重新点开那段模糊的视频,小脸在屏幕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
“郁夕,“看完视频,牧小昭突然歪著头思索片刻,“你不觉得哪里很奇怪吗?“
“什么?“
牧小昭的脸又靠近了些。
“如果这视频真的是证明你母亲参与非法实验的证据,“她的手指停在暂停键上,“那拍摄这段视频的人,又是谁呢?“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郁夕瞳孔骤缩,她先前只顾著担心牧小昭的態度,没有想太多,而如今这个简单到近乎幼稚的问题,却像电光般劈开她混沌的思绪。
视频里,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弯腰钻进麵包车。镜头微微晃动,显然拍摄者就在现场。
——那么,这个拍摄者是谁?为什么能拍到这样的画面?又为什么时隔多年才曝光?
牧小昭轻轻握住郁夕颤抖的手。她將那只手贴在自己温暖的脸颊上。
“郁夕,我们一起找出真相好不好?“
夏和医疗总公司顶楼,总裁办公室內。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却照不进这间被低气压笼罩的办公室。
夏正衡背对著门口,双手紧握在身后。
“家、家主“安斕的声音发颤,眼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啪!
一份解僱通知书被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夏正衡缓缓转身,那张常年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
“谁允许你把那些事告诉郁夕的?“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安斕浑身发抖,“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个权限?“
安斕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我、我只是觉得小姐应该知道“
“有权?“夏正衡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安斕如坠冰窟,“你在我夏家当了十年秘书,还不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办公桌上的智能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出一段监控录像——正是安斕在郁夕办公室匯报的画面。
夏正衡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將画面定格在安斕提到“郁教授“三个字的瞬间。
“我、我错了“安斕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看在我母亲也在夏家服务多年的份上“
夏正衡突然俯身,那张保养得宜的脸逼近安斕。
“就是因为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我才只是解僱你。“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否则,你以为泄露集团机密会是什么后果?“
安斕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上个月突然离职的法务部主管,还有那个在媒体面前多嘴后,被调往非洲分公司的公关经理。
“收拾你的东西。“夏正衡直起身,整理了下袖口,“今晚之前离开总部大楼。记住——“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安斕一眼,“管好你的嘴!“
办公室的门在安斕身后重重关上时,她终於瘫软在地。
透过玻璃幕墙,她看见夏正衡正在打电话,那张刚才还雷霆震怒的脸,忽然变得高深莫测。
“听著,別再拖了,必须把郁夕送出国,”
那个男人压低了声音,“现在立刻开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