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馆幽蓝的通道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头,眼前忽然亮堂起来。
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拱形观景窗,像把深海切了一块嵌在眼前。
昏暗的水里,成千上万条银色的鱼正集群游动,从观景窗前缓缓滑过,投下影子。
雪野幸子带两人在观景窗旁的休息区坐下,转身去吧檯买了两杯顏色鲜艷的果汁递过来。
“给,算是今天的谢礼,”她笑了笑,“今天的水族馆参观还有我的故事,差不多就到这里啦。”
“誒——?!”
牧小昭立刻咬住吸管,脸颊鼓得像只仓鼠,眼里满是意犹未尽的不甘心,“再讲一点嘛,雪野老师!就一点点!后来呢?爱理小姐真的回去了吗?你们后来怎么样了嘛!”
看著她眼巴巴几乎要冒出星星的样子,雪野幸子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却还是摇了摇头,故意卖了个关子:“接下来的內容啊就留到下次吧。”
“哇!雪野老师居然学会弔人胃口了!”
牧小昭哀嚎一声,报復性地猛吸一大口果汁。
郁夕伸手轻轻揉了揉她软软的头髮,语气温和地安抚:“没关係,故事总要停一下的,下次还能听到。”
“呜”小萝莉发出小动物般委屈的鼻音,知道强求不来,只好抱著果汁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走到水族馆出口,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快要分开时,雪野幸子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两人,神情里带著一丝犹豫。
“怎么了,雪野老师?”郁夕问。
“没什么。”雪野幸子顿了顿,目光在牧小昭和郁夕之间游移片刻,终於开口,“只是突然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
“嗯?什么问题?”
“牧小姐,郁老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认真的分量,“如果你们站在我当初的位置上,听到那样的电话,会让爱理回国吗?”
“唔”
问题来得突然,牧小昭愣了一下,微微皱起眉认真思考起来,连嘴里的吸管都忘了动。
雪野幸子看著她微微一笑:“没关係,不用急著回答。可以慢慢想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很想听听你们的答案。”
回到郁夕的公寓,牧小昭还陷在刚才的问题里。她抱著靠枕坐在沙发上,眼神放空,连电视里播的搞笑综艺都吸引不了她。
“还在想雪野老师的问题?”
郁夕端著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看她出神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软软的脸。
“喂,郁夕,疼!”
牧小昭回过神,不满地嘟囔著踮起脚尖,试图“反击”去捏郁夕的脸。
郁夕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脸上作乱,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只觉得自家女友不管做什么都可爱得让人心里发软。
晚上,她们原本计划在家简单做饭,牧小昭的手机却突然响了——是同班同学打来的,热情邀请她去参加临时组织的周末派对。
“派对?”
牧小昭看了看手机,又下意识瞟了眼旁边看似平静、实则悄悄靠近的郁夕。
她能清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凉颼颼的低气压正在慢慢围拢。
牧小昭脖子一缩,连忙对著电话那头说:“那个那个,我今天晚上可能不太方便”
“啊?又不方便?小昭,我们每次叫你聚会你都不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约到你啊?”电话那头的同学满是失望。
“呜”牧小昭有些为难地笑了笑,感觉到旁边的目光越来越有压迫感,忽然灵机一动,脱口而出:“那个!如果如果我带一个朋友一起去呢?可、可以吗?”
“朋友?当然欢迎啊!小昭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不过你朋友是我们学校的吗?”
牧小昭点点头,看了眼身旁气场微妙的郁夕,硬著头皮说:“嗯,我朋友你们应该都见过。就是郁夕老师。”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了几秒,紧接著爆发出几乎要炸掉听筒的惊呼:
“哇!天哪!真的假的?!”
“郁夕老师?!是那个郁夕老师吗?!”
“我的妈呀!郁夕老师也要来我们的派对?我不是在做梦吧?!”
“快!快告诉其他人!重磅消息!”
听著电话那头瞬间炸开锅的反应,牧小昭无奈地耸耸肩,抬起眼望向郁夕。
郁夕眼底那丝危险的光慢慢淡了下去,变成一丝无奈和。
她点点头:“好吧。既然是小昭邀请我一起去,那我就陪你去一趟好了。”
正好,也能盯著点某些可能不长眼的傢伙接近她的小昭。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但牧小昭从她微妙的眼神里读懂了这层意思,不由得在心里小小地“呜咽”一声。
病娇女友的压迫感真是说来就来啊!
派对气氛十分热闹。
当牧小昭挽著郁夕的手臂出现时,果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几个关係好的同学围上来,对著她们一阵八卦。
於是牧小昭索性大方地承认了她们的关係。
这下,她们瞬间成了当晚派对的焦点,大家纷纷送上祝福,拉著她们拍了很多照片。
派对结束后,走出热闹的屋子,夜风一吹,牧小昭才感觉到深深的疲惫涌了上来。
“郁夕我好累。”
她拖著脚步,几乎要掛到郁夕身上,看著对方依旧神色清明的样子,不由得羡慕道,
“郁夕你精力真好,今天明明去了水族馆,又参加了派对,居然一点都看不出累。”
郁夕轻轻笑了笑,伸手搂住她的腰,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是呢。不像小昭,这么容易就没电了。”
哎?夸你两句你还得意上了是吧?
牧小昭鼓起脸,乾脆像只树懒一样,彻底赖在郁夕的手臂上,用撒娇般的语气拖长音调。
“郁夕——我好累哦——抱我回家好不好嘛?”
她本来只是隨口开个玩笑,带著点恶作剧的心思,想看看自家这位总是游刃有余的女友露出为难的表情。
然而,她低估了郁夕的行动力。
下一秒,天旋地转。
郁夕手臂微微一用力,竟真的把她稳稳地横抱了起来。 “喂!喂!”牧小昭嚇了一跳,下意识搂紧郁夕的脖子,脸颊瞬间通红,“你、你怎么真的抱了?!我只是隨便说说的!”
“不是你让我抱的吗?”郁夕低头看著她,眼里漾著浅浅的笑意,步伐稳稳地朝家的方向走,“说都说了,就让我抱你回家吧。”
“可、可是这在外面好丟人啊!”
牧小昭把发烫的脸埋进郁夕颈窝,声音闷闷的,却没有真的挣扎。
不过,牧小昭也並非完全“吃瘪”。
当郁夕一路把她抱回公寓,轻轻放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时,即便是体力惊人的郁夕,呼吸也难得急促了一些,额头上冒出几颗小小的汗珠。
她看著瘫在沙发上的牧小昭,非常认真地说:“小昭,你胖了。”
“”
牧小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慢慢垮了下来。
她先是难以置信地捏捏自己肉乎乎、手感很好的脸,又小心翼翼地摸摸平坦中带著一点点柔软弧度的小肚子——虽然赘肉不多,但用力一抓,確实能揪起一点软软的“肉肉”。
坏了。
牧小昭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真的变胖了!长肉了!
为了守住美少女的身材,必须减肥才行!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握紧小拳头,一脸悲壮地宣布。
“郁夕!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要多做运动!”
“运动?主意不错。”
郁夕点点头,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了看外面沉沉的夜色,“不过小昭,最近这几天天气预报说,可能一直有雨,不太方便出去运动呢。”
“誒?”
牧小昭连忙抓起手机看天气app,果然,未来一周都是阴雨或小雨的图標。
“真的耶那怎么办?”
“没关係。”郁夕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外面运动做不了的话我们还可以做一些,室內的『双人运动』。”
“室、室內双人运动?”
牧小昭眨眨眼,茫然地挠挠头,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具体指的是什么。
她仰起脸还想再问清楚,可郁夕却只是微笑著看著她,神秘兮兮地回答了句“今晚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牧小昭醒得很晚。
经过了热闹的一夜。
她可算是理解郁夕说的双人运动是什么东西了!
可恶,她昨天明明是诚心想去做运动的,不曾想,自己又白给了!
早餐时间。
郁夕双手托著脸颊,手肘支在桌沿,笑盈盈地望著对面故意扭过头不看她的牧小昭。
“好啦,小昭乖,我下次不会再含糊其辞骗你了,好不好?”
“反正我不可能再上当第二次了!”
牧小昭猛地转过头,像是在宣告什么重大决定。
郁夕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浓,故意逗她:“真的吗?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就要试试了。”
“你、你这是得寸进尺!”
牧小昭伸手想去拍她的胳膊,却被郁夕轻轻攥住手腕。
两人拉拉扯扯了一会儿,桌前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刚才的彆扭劲儿也消散了大半。
牧小昭啃著馒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昨天我们还没討论雪野老师的问题呢!”
一提到那个戛然而止的故事,她就忍不住皱起眉,一脸抓心挠肝的模样,“她刚好讲到爱理和雪野面临別离就停了,为什么偏偏断在那里啊!”
郁夕放下筷子,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耐心听著。
“郁夕如果你是雪野的话,你会让爱理回到她家人身边去吗?”
牧小昭咽下食物,认真地看向她。
“不会。”
郁夕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爱理在雪野身边能感到幸福,那就说明让她留下来是对的。”
“可、可是,”牧小昭道,“爱理的家人也希望爱理能回去呀,如果雪野把她留下来,爱理家那边怎么办?他们的矛盾该怎么解开?”
“如果是需要以离家出走来逃避的矛盾,”郁夕轻轻摇了摇头,“我想就算这样回到家里,矛盾也並不会解决吧。”
“但爱理她只是为了逃避问题才来到日本的吧?如果一直躲著不回去,那些矛盾只会越来越深”
“那也不代表要回去硬碰硬,有些矛盾不是靠『回家』就能化解的,可能需要时间,也可能需要合適的契机。但在那之前,让她留在能让她安心、快乐的人身边,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唔”
牧小昭的声音小了些,她能理解郁夕的意思,却还是有些放不下自己的想法,
“我只是在想,爱理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雪野身边吧?她总要面对自己的家人和过去的。虽然如果我是雪野,我也会很希望能把爱理留在身边,但果然是爱莉本人的幸福更重要。”
“我没说让她一辈子逃避,”
郁夕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带著微凉的温度,
“小昭,你知道吗?要强行和所爱的人分开,是件痛苦的事情尤其倘若一个人处在低谷期,让他去面对他本来就不想面对的事,或许情况只会更糟 。”
牧小昭抿著唇,没有说话,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心里乱糟糟的。
她觉得郁夕说的有道理,可又忍不住替爱理的家人著想。
就在这时,郁夕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著一丝试探:“小昭,那如果是你的话,你会为了让我幸福而离开我吗?”
牧小昭猛地抬起头,愣住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茫然,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郁夕没有逼她,只是用额头轻轻抵著她的手背。
“小昭,如果你不在我身边的话,无论生活过得怎样,我都不会幸福的。”
牧小昭心里一软,伸出手,轻轻拨开郁夕额前的刘海,然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永远不会离开郁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