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山魁现身。(1 / 1)

与此同时小翠也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马大槐。

那个她跟了三年的男人。

那个她以为,总有一天能攀附上、能跟著离开这穷山恶水的男人。

小翠张了张嘴但因为失血过多確是挤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说,带我走。

想说就算我右手胳膊废了,但她还能用左手使暗器还能帮他。

想说看在我这些年为您鞍前马后的份上,別扔下我。

可这些话还没出口,她就看见了马大槐的眼睛。

那双总是透著精明算计的三角眼,此刻里头的东西让小翠浑身一僵。

那里头没有焦急,没有心疼,甚至没有她以为至少会有的惋惜。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权衡。

像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盘算著哪块该切,哪块该扔。

马大槐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向下移。

扫过她血肉模糊的右臂,扫过她因失血而惨白的脸,最后重新落回她眼睛里。

然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小翠脑子里嗡的一声。

某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片段,突然翻涌上来。

半年前,马家沟要处理一批不听话的货。

马大槐让她去办,临走前拍拍她肩膀。

“办利索点別留尾巴,万一出了事你知道该找谁。”

赵有田!

永远是赵有田!

那个又丑又蠢的傻子,是她和马大槐最方便的替死鬼。

那她自己呢?

小翠突然想起,马大槐好像从来没给过她什么承诺。

没说过要带她离开酆都门,没说过事成之后分她多少好处,甚至没给过她一门像样的保命功夫。

他给她的,只有一些虚头巴脑的夸奖。

几句似是而非的暗示,还有偶尔夜深人静时,那双在她身上游走的手。

而她呢?

她为他打理双河公社的线,为他发展下线,为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她学暗器,学用毒,学怎么在男人堆里周旋,怎么用这张脸和身子套取情报。

她甚至还曾经偷偷想过,等將来马大槐在门里站稳脚跟,她是不是也能混个坛主夫人噹噹?

多可笑。

小翠看著马大槐那双冰冷权衡的眼睛,突然想笑。

笑自己蠢。

笑自己明明在风月场里打过滚,明明见过那么多虚情假意,却还是信了这个男人的鬼话。

笑自己以为攀上了高枝,其实不过是別人手里一把比较好用的刀。

现在刀卷刃了,到了该扔的时候了。

“不”

小翠嘴唇哆嗦著,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她想往后缩想离马大槐远点,想逃离那双眼睛。

可失血过多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而马大槐,就在这个时候动了。

他甚至没再多看小翠一眼。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迅速变化,掐出一个古怪的指诀。

指诀成型的那一刻,马大槐掌心里那九个用精血绘製的符文,突然同时亮起!

符文像活过来的蚂蟥,在马大槐掌心皮肤下疯狂蠕动,贪婪地吮吸著他所剩无几的精气。

马大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整个人像被瞬间抽乾了水分的尸体。

但他掐诀的手稳得出奇。

“召来!”

最后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岩凹外的浓雾突然剧烈翻涌!

“呼!”

破空声尖锐刺耳,混著野兽般的低吼。

小翠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雾气被蛮横地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暗红色的、长满钢针般硬毛的巨大身影,从白茫茫的混沌里猛地窜出!

红毛山魁三米高的身躯完全舒展开,手臂垂下来几乎能碰到地面。

山魁的目標很明確。

三丈距离,只用了两次呼吸。

小翠甚至没来得及尖叫。

她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在视野里急速放大,看著那张咧到锁骨的大嘴朝自己当头罩下。

嘴里呼出的腥臭热气,混著浓雾扑在脸上。

她最后看见的,是马大槐背过身去的侧影。

藏青夹袄,挺拔依旧。

却从头到尾,没再看她一眼。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岩凹里炸开。

混著皮肉被撕裂的闷响,和液体喷溅的噗嗤声。

山魁一口咬下,小翠的脑袋连带著半边肩膀,像撕开一个熟透的西瓜般,被轻易地从身体上扯了下来。

鲜血像炸开的水囊,喷起丈余高,在雾气里泼洒开一片猩红的雨。

无头的尸体还保持著蜷缩的姿势,靠在岩壁上。

颈部的断口处,脊椎骨白森森地戳出来,像一截断裂的枯枝。

山魁叼著那颗头颅,猩红的眼珠里满是暴戾的兴奋。

它仰起脖子喉结滚动,咕咚一声,將嘴里那团血肉囫圇吞了下去。

然后低头,又一口啃在尸体胸口,撕下一大块连带著肋骨的皮肉,嚼得嘎嘣作响。

碎骨和肉渣从嘴角漏出来,混著血沫滴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雾里,赵有田刚刚用胸膛硬接了高顽一剑。

剑尖刺入三寸,卡在胸骨间。

他浑不在意,左手抓住剑身就要往外拔,右手则握拳砸向高顽强面门。

可就在拳头挥到一半时,他听见了岩凹那边传来的声音。

赵有田的动作僵住了。

他一点一点地,扭过那颗狰狞变形的脑袋。 黄色的眼珠越过雾气,看向岩壁的方向。

然后。

他看见了岩壁下那具无头的尸体。

看见了那熟悉的碎花袄子。

虽然已经被血浸透,但他认得。

那是他三年前,特意托人去县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

小翠嫌土,不肯穿,他就偷偷放在她衣柜最底下。

后来有一天,他发现她穿著这身袄子去公社开会,他高兴了好几天。

他还看见了那只马大槐养的山魁。

看见它嘴里嚼著什么,血沫从嘴角淌下来。

看见它脚边,那颗滚落在碎石间依稀还能看出五官轮廓的东西。

赵有田的脑子,其实一直不太清楚。

这些年,忘的事越来越多。

他忘了自己原本叫什么名字,忘了老家在哪儿,甚至忘了爹娘长什么样。

但他一直记得小翠。

一直记得小翠告诉他,他就是赵有田。

记得三年前那个黄昏,她踏进赵家院子时,夕阳照在她侧脸上,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记得她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

虽然他知道那笑是装的,是演给马大槐看的。

记得她偶尔心情好时,会哼几句他听不懂的小调,声音又软又糯。

记得她每次嫌弃他时皱起的鼻子,记得她骂他废物时上扬的尾音。

记得她身上,总带著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赵有田张了张嘴。

他想喊她的名字。

可小翠这两个字,在嘴边滚了半天,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看著山魁吞下最后一块血肉,然后转过头,猩红的眼珠锁定了自己。

然后,扑了过来。

暗红色的巨大身影,像一座山般压到眼前。

赵有田没有躲。

他甚至没再看山魁。

他的眼睛,还死死盯著岩壁下那具无头的尸体。

盯著那件染血的碎花袄子。

山魁的大嘴咧开,一口咬在他腰腹间。

“噗嗤!”

坚韧如皮革的暗红色皮肤,在山魁的利齿下像纸一样被撕裂。

赵有田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咬成两截。

下半身还站在原地,上半身却已经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碎石路上。

肠子、臟器、破碎的肉块,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赵有田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疼对他来说早就麻木了。

他趴在地上用仅剩的左手,一点一点朝著岩壁的方向爬。

每爬一寸,身下就拖出一道粘稠的血痕。

他想去她身边。

想再看看她。

哪怕只剩半截身子了。

山魁吞下嘴里的血肉,猩红的眼珠转动,再次锁定了地上爬行的赵有田。

它低吼一声纵身跃起,就要扑下最后一击。

可就在这时。

“嗡!”

剑鸣声乍起。

一道灰濛濛的剑光从侧面刺破浓雾,精准地钉在山魁扑击的路径上!

剑光后,是高顽深蓝色的身影。

刚才那一切发生得同样很快。

从马大槐掐诀召来山魁,到小翠被吞食,再到赵有田被咬成两截,前后不过五六个呼吸。

高顽虽然一直留意著岩凹那边的动静,但赵有田悍不畏死的缠斗確实拖住了他片刻。

高顽的目光扫过地上还在爬行的赵有田,扫过岩壁下那具无头女尸,最后落在岩凹口的马大槐身上。

马大槐也正看著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马大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血丝密布,疯狂与冷静诡异並存。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还在微微发光、符文蠕动的右手,朝著山魁的方向,轻轻一指。

“吼!”

下一秒,暗红色的巨大身影,像炮弹般撞破雾气,直扑而来!

而高顽,不退反进。

右手长剑上,灰濛濛的剑气暴涨。

岩凹里,碎石路上,血雾瀰漫。

真正的廝杀,此刻才刚刚开始。

而地上,赵有田还在爬。

他已经看不清前路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视野边缘一点点侵蚀过来。

但他还记得方向。

小翠在那边。

他伸出左手五指抠进碎石缝里,拖著半截残躯,一点一点,往前挪。

身下的血越流越多,体温一点点流失。

可他还在爬。

直到最后一寸力气用尽,左手无力地垂下,脑袋也磕在碎石上。

黄色的眼珠,还睁著。

朝著岩壁的方向。

朝著那件染血的碎花袄子。

他喉咙里最后嗬嗬响了两声,像想说什么。

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有那双眼,还固执地睁著。

直到瞳孔里的光,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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