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群开始俯衝。
像一片黑色的箭雨,射向山魁!
山魁咆哮,双臂狂舞,想把乌鸦拍开。
但乌鸦太多了。
而且这些乌鸦跟普通乌鸦不一样。
它们不傻。
不会硬冲。
而是分成几拨,一拨佯攻吸引注意,一拨绕后啄眼,一拨贴地抓脚踝。
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一时之间体型庞大的山魁竟然被生生缠住,动弹不得。
它力大无穷,速度很快,但肢体的动作同样相对笨拙。
就像常年健身的人虽然力气很大,但却抓不到后背一样。
面对上百只灵活狡猾的乌鸦,山魁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
一只乌鸦瞅准空子,从侧面扑下,尖喙狠狠啄在山魁左眼上!
“噗!”
这一次山魁引以为傲的防御失去了作用。
它那硕大的眼珠在这一击之下瞬间爆开,血水混著玻璃体溅了一地。
山魁吃痛,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左爪狠狠拍向那只乌鸦。
但乌鸦一击得手,早就振翅飞开。
只留下一串得意的啼叫。
“混帐!”
马大槐看见这一幕顿时目眥欲裂。
这山魁是他马家几代人的心血,更是他將来在门里立足的最大依仗。
他已经失去了族人,而自己现如今最重要的东西。
竟然被一群乌鸦伤了眼睛?
“给我死!”
马大槐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符,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九道火蛇,射向鸦群!
这是酆都门的阴火符,专克湿生卵化之辈。
乌鸦虽被煞气滋养,但终究是鸟类,一身羽毛极其易燃。
果然,火蛇一到,鸦群顿时一阵骚乱。
几只躲闪不及的乌鸦被火蛇擦中,瞬间化作一团火球,惨叫著从空中坠落。
但剩下的乌鸦,却在高顽的操控下迅速散开。
不再纠缠山魁,而是分成几股,扑向马大槐!
高顽先前那看似没脑子的一拳,目的在这一刻真正显现。
直到这时马大槐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离山魁已经有著足足几十丈的距离!
擒贼先擒王。
这个道理,高顽从来就没有忘记。
示敌以弱这一手即便再千年后的今天依旧好用。
只有先让他贏,才能让他死!
“滚开!”
马大槐又掏出一把符纸,故技重施。
但这一次,乌鸦学乖了。
不等火蛇成型,就远远散开。
等火蛇熄灭,又迅速聚拢。
像一群烦人的苍蝇,围著马大槐打转,瞅准机会就扑下来啄一口。
马大槐虽然会些法术,但一身本事大多都在炼製的山魁身上。
近身搏斗的本事一般。
被鸦群这么一缠,顿时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他不得不向山魁求援。
山魁此刻左眼已瞎,血流满面,凶性被彻底激发。
听见马大槐的呼喊,它咆哮一声,不再理会那些烦人的乌鸦,转身朝马大槐这边衝来。
而直到现在,高顽才真正动了。
他同样在等这一刻!
就在山魁转身、背对他的瞬间。
高顽拖著他那条断掉的右臂,从岩壁边悍然衝出!
不是冲向山魁,也不是冲向岌岌可危的马大槐。
是冲向地上那把断剑。
左手向下一捞,抓起断剑迅速握紧。
然后,转身。
看向山魁的侧腰。
那里,刚才被他用拳头砸出的凹痕还在。
凹痕不大,但被锤子砸过的地方怎么可能只有便面上这一点伤?
高顽决定赌一把。
赌这个被自己砸出的凹痕,是山魁化妖之后唯一的破绽。
赌自己手中这把断剑,还能破开这现如今山魁身上除了眼睛以外。
最有可能的弱点!
赌他剩余的法力,够发出最后一击!
高顽深吸一口气,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丹田里最后一点法力被榨乾,涌向左手,涌向断剑。
剑刃上,灰濛濛的剑气再次凝聚。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
剑气吞吐间发出嘶嘶的尖啸,甚至带上了丝丝血气。
高顽握紧断剑,脚下一蹬。
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山魁后背!
他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噗嗤。” 这一次,终於没有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利器入肉的闷响。
断剑的剑尖,在高顽全力之下齐根没入凹痕。
高顽心头一喜。
但喜意还没扩散开,就凝固了。
因为剑尖只刺入三寸,就再次被卡住。
像刺进了一块浸透了水的木头,阻力大得惊人。
而此刻山魁的肌肉也在疯狂收缩、挤压,想把剑从自己身体里挤出去。
高顽猝不及防之下,还被挣扎的山魁肘了一下。
顿时有些头晕,但他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握住剑柄。
用尽全身力气,往里推!
可,推不动。
流云剑的剑身如同第一次一样开始弯曲。
再推,这把本就不堪重负的断剑就真的彻底废了。
而山魁此刻也已经咆哮著转过身。
左爪狠狠拍向高顽头顶!
爪未至,劲风已到。
这一爪要是拍实了,高顽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躲?
来不及了。
高顽看著越来越近的爪子,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吗?
就这样,死在这里?
死在蜀地,死在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山路上?
他不甘心。
他还有仇没报。
妹妹还踪跡没找到。
四合院那些禽兽,还没杀光!
他不甘心!
高顽的眼里,突然爆出一团血光。
不是愤怒。
是疯狂。
是赌上一切的疯狂。
他不再往外拔剑。
而是左手握住剑柄,狠狠一转!
“咔嚓!”
剑身在肌肉里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几块本就不堪重负的碎片在山魁体內,崩碎开来。
这一下让山魁的咆哮声陡然拔高,变成了悽厉的惨叫。
拍下的爪子,也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的功夫。
高顽鬆开了剑柄。
不是放弃。
是换手。
右手虽然断了,但手指还能动。
他用右手手指,扣住了剑柄末端的吞口。
左手再扣在右手之上,
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把整把断剑。
顺著那个凹痕。
狠狠的。
往下一拉!
“嗤啦!!!!!”
皮肉被割开的声音,混著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山路上炸开。
山魁的侧腰上从那个凹痕开始,被硬生生剖开一道半米长的口子!
暗红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
不是之前山魈那种粘稠的褐色液体。
是鲜红的,滚烫的,带著腥味的血。
化妖之后,这种殭尸的血甚至有了温度。
与此同时高顽的左手,顺著破开的缺口迅速深入山魁体內。
摸索一番后拽住一根肠子开始用力往外拉。
山魁的惨叫戛然而止。
变成一种诡异的抽搐。
巨大的手脚在空中不断颤抖。
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肠子被从侧腰拖出。
其中甚至还混杂著一颗硕大如同马蹄一般的肾臟。
它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肠子被高顽缠在树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伴隨著一阵绳索崩断的声响。
山魁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
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血从侧腰的伤口里汩汩流出,很快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但即便是如此致命的伤势,山魁依旧没有死去。
它还想爬起来。
它的四肢抽搐著,挣扎著。
但它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最后,只能趴在地上,发出呜呜的低鸣。
像条垂死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