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浪翻金,薰风里都是新麦的香气。
可这年夏收,州府前喧腾的人声却压过了风吹麦浪的响声。
白髮老农、粗布妇人、赤足的孩子,从四野八乡聚来。
他们捧著新麦,粗糲的手掌托起沉甸甸的麦粒,麦芒在烈日下闪烁如金针。
那不再是普通的粮食,而是他们从泥土里刨出的希望,是今夏第一镰割下的、最饱满的穗子淬出的精华。
徐州百姓看到刘备的府邸內,张灯结彩,一派融融暖意。
他们一边猜测府里有什么喜事,一边对守兵说:
“有劳小哥通传,俺们要见府君!”
守兵一见这阵势,马上通传。
老百姓们恭恭敬敬等候在州衙外。
刘备正准备给宠妾甘夫人过生日,一听说来了这么多百姓,赶紧带著甘夫人出去看看。
“府君来了!”
一见到刘备,百姓们的脸上,都要笑开花了!
“府君!”一位老者声音发颤,几乎要跪下去,“这第一斤新麦,请府君定要收下!没有你给俺们造的那改良农具,俺们俺们哪能有这样的收成!”
“府君,今年收成,比往年多了好多呢!”
“用府君的改良农具,俺们还省了很多力量哩!”
人群嗡地应和起来,无数双手向前伸著,爭著抢著要將那金黄的馈赠献上。
刘备站在阶上,望著眼前汹涌的、真挚的面孔,望著他们眼中闪烁的泪光与喜悦,他自己的眼眶也骤然红了。
他並未下令,也未劝说,只是深深一揖,久久未起。
甘夫人深情地望著他的夫君,眼神里全是敬佩。
他的夫君被徐州百姓如此敬重,她比谁都自豪!
她与像他的夫君一样,对著百姓深深一揖!
这一刻,没有什么州牧与子民,只有土地与它养育的人,以及那份比麦粒更饱满、比金芒更耀眼的鱼水深情。
“敬献府君!”
大家齐声行礼。
老百姓们动静太大,把正在熟睡的甘老汉都给吵醒了。
老爷子爱看热闹,跑出来一看,问刘备:
“玄德,你不是说倩儿过生日,文武百官都会来吗?这怎么还来了这么多百姓啊!”
刘备还没来的及解释,徐州百姓听到这话,马上改口了:
“敬献夫人!祝夫人健康长寿!”
“恭祝夫人万事如意!”
“祝夫人笑口常开!”
好傢伙,谁说农民朴实了
刘备在心里暗笑,一听说夫人生日,这就立刻不献给我了,马上献给夫人了
“多谢各位父老!”
刘备向他们道谢。
甘倩是个爱哭的女孩,长这么大从没过上一次像样的生日。
这次他夫君给她过生日,文武百官作陪,已经很热闹了,没想到又来这么多百姓凑热闹。
她又高兴又激动,眼泪就流出来了。
这时徐州有身份的大佬们都来了。
甘倩面子不大,但刘备面子大啊。
“恭贺夫人芳诞!”
这群人一看老百姓喜气洋洋的过来送麦,立即就明白了。
“恭贺主公,今夏徐州大丰收!等到秋收的时候,粮食只会更多!” 罗季实按捺不住激动,向刘备道贺。
“这全是罗內史的功劳!”刘备当眾夸讚。
罗季实毫不居功:“不敢不敢,光武帝有言:苍蝇之飞,不过数步,即托驥尾,得以绝群。主公就是那千里之驥,臣只是苍蝇。”
刘备笑道:“罗內史何必过谦!”
老百姓们见他们的府君要给夫人过生日,放下麦穗,正要辞去。
刘备对他们说:“徐州父老们既然来了,何不吃完饭再走?来人,为各位父老在外搭设流水席!”
“府君,这怎么好意思”
很多人嘴上说著不好意思,但脚是纹丝不动。
刘备冲他们抱拳:
“我刘备虽穷,一顿饭还是请的起的!先行谢过各位父老大老远的给我送礼物,给我夫人庆生!”
“要不就叨扰府君一顿?”
有人这样问同伴。
“总是觉得有点不太合適”
所有人都说不太好,但就是不走
这时老管家对手下大喊道:
“把兽炭拿来,给夫人温酒用。”
吩咐完,老管家看了看外面,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於是叫了十个人:
“你们几个到外面搭桌子,给老乡们上酒菜。让他们吃饱喝好!对了,把乡亲们送给主公的礼物收下!”
“诺!”
僕役们领命而去。
老百姓们有些人仍然在说:
“俺总觉得,只给府君送了一把麦子,就在人家这大吃大喝一顿不太好”
没人理他。
有人直接说:“多谢府君招待,让府君破费了。”
更有人说:“尝尝府君的好酒!回去有的吹了!”
刘备带著夫人回到府內。
徐州文武隨行。
甘老汉和百姓们打了个招呼,也进去了。
刘备要为甘夫人庆祝十六岁的生日这事,麾下文武皆心领神会。
谁不知晓主公对这位年少貌美的甘夫人是何等疼爱?
那並非仅仅是男子对美色的迷恋,更透著一种近乎呵护珍宝般的怜惜与珍重。
甘夫人並非正室,如此操办生日宴,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后院香闺,刘备正亲自为甘夫人簪上一支新打制的金步摇。
铜镜中映出两张面孔,一张是刘备满是温柔,很有福相的脸,另一张则是甘夫人娇艷欲滴、含羞带怯的容顏。
她年方十六,肌肤莹白如玉,眼眸流转间,既有少女的纯真,又具妇人那桃花初蕊的风韵。
“夫人今日真美。”刘备低声笑道,手指轻轻拂过她如云的髮髻,动作轻柔,生怕碰碎了什么。
甘夫人脸颊飞红,声细如蚊:“夫君厚爱,妾妾惶恐。”
“有何惶恐?”刘备执起她的手,那手柔若无骨,他握在掌心,“我整日忙於军政,没空陪孩子,孩子们天天闹,说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多亏夫人把她们照顾的那么好。”
一旁侍立的甘老汉,甘夫人的父亲,看著这一幕,眼眶不禁湿润。
他本是小沛一贫困乡民,因女儿得幸於刘备,生活已是天壤之別。
如今刘备成了徐州之主,他女儿受宠程度更多了!
看看这生日宴办的,多气派!
他从未想过如今已是位高权重的刘备,能待自己女儿如此细致贴心,那眼中的情意,是如此之深。
老人悄悄背过身,用袖角拭了拭眼角,心中满是慰藉与感动。
前厅宴席之处,早已是宾客满座,喧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