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牧袁绍,旌旗輜重,连绵百里,浩荡南下。
其先锋大將,为河北名將顏良、文丑,此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二將各领精骑两万,合计四万虎狼之师,为大军开路,兵锋直指徐州边城——鲁城。
他们在离鲁城还有四十里的山边下寨。
这个方位,两面环山,既能有效防止刘备偷袭,也方便取水。
鲁城和东莞城都是徐州的边城,两城中间是山地,东莞城在鲁城东北方向。
鲁城北面有护城河,前面是大平原。
也就是说,除了东北边的山地,基本上无险可守。
刘备起马步军一万五千人,来到鲁城驻扎。
临行前,其宠妾甘氏,哭泣拜辞,恭祝夫君旗开得胜。
刘备见她对自己如此眷恋,眼睛都哭红了,本想给爱妾一个拥抱。
但他转念一想,大丈夫志在四方,眼看就要出征了,也顾不上这些儿女情长了。
他扶起甘夫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甘夫人一言不发,默然准备好毒药,准备万一敌人打进州城,就以死明志。
她还每天带上刘备的两个女儿,和关羽的儿子关平,一起拜佛烧香,祈求神佛保佑他们的亲人。
袁绍比谁都清楚,如果他自己不先攻,曹操和袁术是不会轻动的。
当年討董卓,十多路诸侯还说要齐心协力呢,结果各自保留实力,想让別人先死,自己好趁机吞掉盟友。
这些诸侯,一个比一个精。
此战袁绍如果大胜,摧毁刘备主力,曹操和袁术是不介意趁火打劫的。
倘若袁绍自己磨洋工,还想让曹操,袁术当炮灰,他自己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狂风怒吼,春寒料峭。
那劲风吹在脸上,和刀割一样疼!
河面上也早就结了厚厚的冰。
袁绍那强大的战爭机器,就在这样极端恶劣的天气中,开启了。
刘备的哨探一拨又一拨的回报消息。
刘备通过全景图查看完顏良、文丑的列阵情况,不放心,又亲自带人侦查。
他们绕到山后,居高临下,远远观之,刘备悲哀的发现:
想向上次一样,利用偷袭的方式打袁谭的步兵,是绝对行不通了。
其一,对方兵马太多,且全是骑兵!
其二,顏良、文丑治军严整,营盘互为犄角,层层相扣,没有丝毫破绽!
要是带著几千骑兵偷袭人家,搞不好先死光的是自己。
偷袭不行,直接对阵也不行。
电视剧里,两军斗將,打胜的军队士气大涨,然后全军衝上,大败敌军。
如果双方战力悬殊,那可以。
如果对方兵强马壮,数量还远胜我方。
这样做就纯粹是找死了。
斗將时,你要是胜了,对方就用箭雨把你射成刺蝟。
没射死,你也不用高兴。
他们全军压上的速度比你快。
衝锋的势能(对,就是那个物理学概念)比你大。
哨探报来的消息,还有更绝望的。
“主公!袁军已经得知我军有神箭营,袁绍为了对付神箭营,已经人马皆披重甲,马披两层,人披三层!头盔亦有改良,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额头和嗓子这些致命处全用精铁挡上了。”
太史慈明亮的眼眸,顿时黯淡下去。
距离刘备第二次暴揍袁谭,已经好几个月了。
这么长时间,以袁家的动员能力,足够他们搞到足够多的改良盔甲了。
那这一仗要怎么打呢?
硬撼顏良、文丑的四万先锋?
无异於以卵击石。
军中大帐,灯火摇曳。
“大哥,给俺老张三千兵马,必斩那顏良、文丑的狗头来见!”张飞主动请战。 刘备抚须沉声道:“三弟不可鲁莽。顏良、文丑非等閒之辈,其兵势正盛,不可力敌。”
吕布一身玄甲,傲立一侧,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主公,某视顏良、文丑如草芥,待某斩他二人,献与主公帐下!”
刘备看著他,慢条斯理地说:
“君虽英勇,然敌势甚大,不可轻出。应以疲敌为首要战术。”
张飞眼睛一亮,一拍脑门:
“对呀!让对方的骑兵疲惫,骑马久了,跨下疼得难受。就可以大力发挥我军骑兵的马鐙优势了!”
刘备此计一出,帐中眾將,皆然其计:
“臣附议!”
刘备又想起了名匠许八安的话:
没有马鐙前,骑久了,跨下累得生疼,这时路过青楼,你都没心情进去。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於人乎?”
刘备若有所思,当眾吟诵出《道德经》里的一段话。
吕布问道:“主公,这是何意?”
刘备忍不住在心里腹誹丁原:
这种武力天花板级別的战將,你因为他弓马嫻熟、驍勇尚武,让他当主簿这种文官(史书就是这样记载的)可真有你的
因为五行缺土,所以叫闰水是吧
“孤是说,大风也好,骤雨也罢,这些天地之力,都不能长久,何况人?”刘备给大家分析敌人的薄弱处,
“三重鎧甲,这个法子可以挡箭,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马也披厚甲,那这样一来,马得多累啊。时间短了行,时间一长,千里马也受不了这种虐待。”
没有哪个马能忍受这么繁重的996和007。
帐中又是一片支持声。
刘备目光扫过帐中诸將,最终落在吕布身上,眼中精光一闪,胸中已有具体方略。
他缓缓起身,走到吕布面前,竟拱手一礼:
“奉先將军,孤有一事相托,非將军神威不能成。”
吕布剑眉一挑:
“哦?主公但说无妨。”
他投靠刘备的时间远远比不上关羽,张飞,地位和臧霸那个级別的也远远比不了。
但每次只要立功,刘备就肯重赏。
比丁原,董卓大气多了。
而且跟了刘备,就不必再顛沛流离了,可以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立功多,钱就多!
现在刘备如此郑重,吕布心里自是非常期待。
“袁绍势大,其先锋锐不可当。我军兵力薄弱,若正面交锋,必败无疑,且损失过大。唯有智取一途。”
刘备的声音非常低沉,
“备欲令將军行『诱敌深入』之计。將军率本部兵马,前去迎战顏良,文丑,只许败,不许胜。且战且退,连败五阵,示敌以弱,骄其心志,將其引入孤预设之埋伏圈——夹鹰涧!”
帐內顿时一静。
连败五阵?
这可是极损威名的苦差事,更是险到了极处。
一旦操作不当,假败就可能变成真溃,诱敌之军很可能被敌人一口吞掉。
张飞瞪大眼睛:“大哥!这”
陈到也微微皱眉,看向吕布。
吕布闻言,先是一怔,隨即脸上浮现出极度复杂的神情,有愕然,有玩味,更有一种被激起的、属於天下第一猛將的傲气与挑战欲。
让他吕布,天下无敌的温侯,去诈败五阵?
这主公,好大的胆子,也好深的心机!
吕布仍在犹疑。
刘备目光坚定:
“吕將军的赤兔马,翻山涉水,如履平地。此计非吕將军不可行之。”
饵敌之人,首先得马快。
原来刘备早就想到了这层。
片刻沉寂后,吕布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主公果然妙计!某便去会会那俩河北名將,看他们是否当得起某这几场『败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