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临时营地外围，
一处被临时征用为调查组办公场所的野战帐篷内。
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刘组长、赵参谋，以及两名来自不同部门的资深调查员围坐在一张铺满地图和文件的长桌旁，人人面色凝重。
桌上摊开的，除了现场勘查报告、技术分析摘要，
还有高城通过“合法”渠道提交上来的、关于后勤军官周卫国“异常请假”的初步情况说明。
赵参谋扶了扶眼镜，念着手中的材料，声音平板无波，
“请假理由是母亲突发急病，但核实后发现其母已于十年前病故。
请假流程异常，直管领导未审批，由导演部一位副处长直接签字批准。
其个人账户在一周前收到来源可疑的境外汇款二十万元。
目前处于失联状态，最后手机信号出现在八十公里外的省道交叉口，随后消失。”
他念完，放下材料，看向刘组长：
“初步判断，此人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利用职务之便，可能提前泄露了物资运输路线、比武区域布防细节，甚至直接参与了袭击者的后勤接应。
其失联，很可能是察觉到风声，提前潜逃，或者已被灭口。”
一名来自总参某部的调查员，头发花白，眼神锐利，敲了敲桌子：
“光是这一个周卫国，能策划这么周密的袭击？
他一个中尉，能接触到‘黑匣’原型机的核心安保方案？
能绕过那么多道检查，把‘灰狼’的人悄无声息地放进来？
我看，他顶多是个外围棋子，甚至可能只是个被利用的替罪羊。”
另一名来自安全部门的调查员，年纪较轻，但神色阴郁，接口道：
“内鬼很可能不止一个，而且层级不低。
周卫国的失联，恰恰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是对的，已经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我建议，立刻对导演部、比武裁判组、以及所有接触过核心安保方案的军官，进行秘密背景审查和近期行为轨迹调查，
尤其是与周卫国有过交集的人员。”
刘组长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图上标注的袭击点、爆炸点、以及周卫国最后出现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烟雾在他面前缭绕，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陆铮同志那边有什么新动向？”
他忽然问道，目光转向赵参谋。
赵参谋立刻回答：
“他提交了成立‘利刃’内部复盘调查组的正式申请，理由是总结经验教训，完善特战反渗透预案。
报告写得很有水平，师长已经原则上同意，
但要求调查过程和结论必须与我们这边共享。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帐篷里看材料，高城、林虎、秀才他们进出了几次，似乎在整理外围哨位记录和物资清单。
另外”
他顿了顿，
“他下午用保密线路，与他父亲，陆怀远老将军，通了大约五分钟电话。
内容加密，无法截获，但信号接收地是首都的干休所。”
“陆老将军”
白头发调查员若有所思，
“老爷子虽然退了，但虎威犹在，门生故旧遍布。儿子遭此大难，他动用些老关系打听情况，也属正常。”
“正常？”
年轻的安全部门调查员冷哼一声，
“刘组，我不是怀疑陆副参谋长的忠诚，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现在是遇袭事件的直接关联人，是重要受害者，也是调查对象之一。
在这个敏感时期，与高层，哪怕是亲属，进行非必要加密通话，本身就值得关注。
更别说，他还急于成立自己的调查组，这会不会是想掌握调查主动权，或者，掩盖什么？”
帐篷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刘组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年轻调查员，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
“小陈，注意你的措辞。
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对一位刚刚丧妻、本人也身受重伤的副师级指挥员做有罪推定，这不是严谨的调查态度。
陆铮同志申请成立复盘小组，符合程序，也有利于从特战专业角度查漏补缺。
至于和家人的通话人之常情。当然，”
他话锋一转，
“必要的监督和关注是必须的。
赵参谋，陆铮同志调查组的所有工作进展，包括他们发现的任何线索，我们都要及时掌握。
另外，对周卫国的追查，要加派人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那笔境外汇款，顺着线往下查，看看源头到底是哪路神仙。”
“是！”赵参谋应道。
“另外，”
刘组长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手指点在周卫国信号消失的那个省道交叉口，
“这里，八十公里外，已经出了我们的直接控制区。
联系地方公安和国安部门，请求协查，但要强调保密，以追查经济犯罪或失踪军人为由，不要打草惊蛇。
我总觉得周卫国这条线，断得太容易，也太刻意了。”
众人神情一凛，
明白了组长的意思——周卫国可能是个弃子，故意抛出来吸引火力的。真正的“内应”，或许还潜藏得更深。
“那关于那头老虎，还有那晚的爆炸？”
白发调查员问。
刘组长揉了揉眉心：
“老虎的事，暂时放一放。现场痕迹、目击者证词、陆铮的解释，虽然有些疑点，但缺乏直接证据指向袭击事件本身。
先作为独立事件记录在案。
至于爆炸，技术分析指向特种爆炸物，来源可疑，追查起来难度很大，但必须查，这是袭击者留下的最直接物证。
两条线，明线追周卫国和爆炸物来源，
暗线继续深挖比武前后所有可能的信息泄露渠道，尤其是高层。”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同志们，时间紧迫，压力巨大。牺牲的同志等着我们给说法，活着的同志看着我们。不管背后是谁，有什么背景，必须一查到底！散会！”
深夜，营地边缘，临时划出的“利刃复盘调查组”帐篷内。
只有一盏充电台灯亮着，光线集中在桌面的地图和几张写满字迹的纸上。
陆铮、高城、林虎、杨雪、秀才五人围坐，气氛比调查组那边更加凝重，也更为压抑着一股亟待喷薄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