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退出书房,一名早已等候在外的侍女便悄步上前,微微躬身,为他引路出府。
穿过游廊,寒风裹挟著细雪扑面,林平安隨意一瞥,忽见一侧院墙之上,竟有几枝红梅倔强地探出头来,胭脂般的花瓣在素白积雪的映衬下,灼灼夺目。
隱约间,似乎还听到墙那边传来几声女子轻柔的嬉笑低语。
他心下好奇,隨口问引路的侍女:“这后院,莫非植有梅林”
侍女恭敬回道:“回侯爷,后院確有一处小梅园!此刻,我家小姐正与任城郡主在园中亭內赏梅。”
林平安闻言,心下瞭然,原来是魏小婉和李雪雁在此。
他本不欲多事,准备径直出府,可刚走到迴廊尽头,却见裴氏正端著一盘精致的热糕迎面走来。
裴氏见到他,微笑著问道:“平安与玄成谈完正事了”
林平安连忙拱手见礼:“劳夫人掛心,已与魏公谈妥。”
裴氏看著他年轻俊朗的面容,想到女儿近日时常对著那首“我见眾生皆草木”发呆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动。
她本就对林平安观感极佳,此刻便生了些撮合的心思,虽知前路艰难,但让年轻人多接触总无坏处,於是热情邀请道。
“这寒冬腊月,也没什么好景致,恰巧后园梅花开得正好,小婉和雪雁那丫头也在!侯爷若无事,不妨隨我去园中走走,赏赏梅,也尝尝这刚出炉的糕点”
林平安本想婉拒,但见裴氏笑容殷切,实在不忍拂了长辈好意,只好点头:“夫人盛情,平安却之不恭。
跟著裴氏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小巧精致的梅园呈现眼前,约莫二三十株老梅树姿態虬结,枝头缀满了密密匝匝的红梅,在这冰天雪地中傲然绽放,红艷似火,幽香暗浮,与亭台积雪相映成趣,宛如一幅生动的冰雪红梅图。
梅园中央有一座六角小亭,亭中立著三道身影,其中两位少女,正是魏小婉与李雪雁。
魏小婉身著一袭藕荷色绣缠枝纹的袄裙,外罩一件月白绣兰草的滚毛边披风,身段已显丰腴窈窕,气质温婉大气,亭亭玉立。
李雪雁则是一身鹅黄袄裙,披著杏子红的斗篷,更显青春俏丽,如同初绽的迎春花,身段虽不及魏小婉玲瓏有致,却也已初具少女风姿。
两女並肩而立,恰如一对姐妹花,在这红梅白雪的映衬下,容光慑人。
旁边还站著一位锦衣少年,年约十四五岁,身材清瘦修长,面容清秀,侧脸轮廓与魏徵竟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魏徵的刚毅肃穆,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锐气与书卷气。
隨著林平安和裴氏步入后院,亭中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当魏小婉和李雪雁看清来人是林平安时,美眸皆是一亮,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袖口。
那少年也好奇地打量著往这边走来的林平安,眼神中带著审视。
裴氏引著林平安来到亭中,对著两女微笑道:“小婉,雪雁,瞧我把谁给你们请来了”
林平安眸底深处的一道惊艷一闪而逝,朝两女拱手见礼:“魏大小姐,任城郡主,好久不见,別来无恙!”
自南郊藉田一別后,他与两女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了。
魏小婉和李雪雁连忙拂身回礼。
“小婉见过长安侯!”
“雪雁见过长安侯!”
魏小婉压下心头的悸动,一指旁边少年,介绍道:“长安侯,这是家弟,叔玉。”
林平安看向那少年,微笑著拱手一礼:“原来是魏小郎君,幸会!”
魏叔玉嘴角撇了撇,但还是规规矩矩的回了一礼。
“叔玉见过长安侯!”
裴氏在一旁看著林平安,越看越是满意。
不过几月不见,这少年身量似乎又高了些许,气度愈发沉稳,卓尔不群,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景,难怪自家女儿和雪雁这丫头都
李雪雁站在魏小婉身侧,时不时偷偷瞟一眼林平安的侧脸,只觉得他比上次在南郊藉田时更加俊朗挺拔,一颗芳心如同小鹿乱撞,脸颊緋红,幸得周围红梅映照,倒也不甚明显。
魏叔玉与姐姐打小姐弟俩关係就好,他自然看得出来,自家阿姐看这位长安侯的眼神与看旁人截然不同。
而且,他经常见到阿姐独处时,会拿著那张写著“我见眾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的宣纸发呆,嘴角带著浅笑。
他又不傻,岂会不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可问题是,这林平安已经尚了高阳公主!是皇家赘婿!纵然再有才华,身份已定。
难道要让自家阿姐,堂堂郑国公嫡女,清流门楣的明珠,去给他做妾不成
这要是传出去,魏家的脸面往哪里放父亲在朝中又如何自处
年轻气盛的魏叔玉越想越觉得憋闷,看向林平安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不善。
趁著眾人寒暄刚落,魏叔玉便按捺不住,看著林平安,开口道:“久闻长安侯诗才惊世,被誉为“诗仙”,一首《將进酒》更是传遍长安!”
“今日梅园景致甚佳,侯爷何不即兴赋诗一首,也好让我等领略一下“诗仙”风采”
他特意加重了“诗仙”二字,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平安,带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较劲意味。
魏小婉闻言,脸色微变,轻声呵斥:“叔玉!不得无礼!”
裴氏也微微蹙眉,却並未立刻出声,她也想看看林平安如何应对。
李雪雁看看魏叔玉,又看看林平安,心中有些紧张,又隱隱有些期待。
魏叔玉被姐姐训斥,却梗著脖子,依旧不服地看著林平安,仿佛在说:“有真本事就亮出来!”
林平安看著眼前这如同小公鸡般斗志昂扬的少年,再瞥见魏小婉眸中的歉意与担忧,不禁心头苦笑。
他哪里猜不到这少年郎那点小心思无非是替姐姐抱不平,想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他摇了摇头,微笑说道:“魏小郎君过誉了,诗词歌赋,不过是遣兴抒怀的小道而已,娱人娱己,当不得真,於国於民,並无大用。”
“小道”魏叔玉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顿时乐了:“侯爷此言,未免太过狂妄了吧若诗词是小道,那敢问侯爷,何谓大道!”
亭中其余三女也屏息凝神,目光全部聚焦在林平安身上,她们也想知道,在这位屡创奇蹟的少年侯爷心中,究竟什么才配称为“大道”。
面对魏叔玉的咄咄逼人和三女好奇的目光,林平安脸上的笑容收敛。
他踱步到亭边,负手而立,仰头45度角,缓缓说道。
“我心中大道,唯有八字——实事求是,经世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