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灯铺老板取下了那盏精美的莲花灯,从灯下的竹筒中抽出一张纸条。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灯铺老板展开纸条,念出了谜面。
“有城有池,却无兵无將。有舟有帆,却不行水上。能纳乾坤於方寸,不动干戈定四方——打一物!”
这谜面一出,眾人纷纷蹙眉苦思,咀嚼著这四句话的含义。
“有城有池,无兵无將这听起来,像是一座空城或是沙盘”一个书生试探著说道。
“有舟有帆,不行水上沙盘之上,如何行舟不对不对。或许是棋盘”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文士沉吟道:“棋盘有楚河汉界,可谓城池,棋子便是兵將不不,谜面说无兵无將”
灯铺老板听著眾人的猜测,微笑摇头。
崔星河皱眉苦思,突然双眼一亮,侯元礼见状,忙抬手虚按,示意眾人安静。
“诸位,且听崔某一言。此谜看似复杂,实则脉络清晰。”
“这有城有池,却无兵无將,所指並非实物之城池,而是描绘山川地势、城郭关隘之图形!”
“这有舟有帆,却不行水上,乃是比喻!喻指在此图形之上,可运筹帷幄,调兵遣將,如同舟船借风帆之力,却非真行於江河湖海之上!”
“至於能纳乾坤於方寸,不动干戈定四方——更是点睛之笔!”
崔星河越说越是自信,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林平安身上,带著一丝挑衅。
“此物,能於尺幅之间,囊括万里江山之缩影!执掌此物者,无需真箇刀兵相见,便可於方寸之地,推演战局,谋划战略,从而达到不动干戈而定四方之效!”
“故此,崔某以为,此谜底,非我大唐十二道的堪舆图,便是兵部所用的疆域作战图!唯有此等军国重器,方符合谜面所有描述!”
他这番解读,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將谜面的每一句都落到了实处,听起来几乎无懈可击。
周围不少士子书生听后,纷纷点头称是,附和与讚嘆之声不绝於耳。
“崔公子高见!此言大善!”
“是啊!堪舆图、疆域图,正合此谜!”
“崔公子果然家学渊源!”
崔星河享受著眾人的恭维,得意地瞥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平安,故意拉长了声调问道:“林公子,不知对於此谜你可还有別的、更高明的见解吗”
高阳的暴脾气顿时忍不住了,她一步踏前,美眸含煞,怒声斥道:“崔星河!你既已猜出谜底,为何还要咄咄逼人,非要问我夫君显你能耐是不是!”
崔星河却不慌不忙,故作大度地一笑:“姑娘此言差矣!学问之道,贵在切磋。崔某所猜,也未必便是唯一正解!”
“或许林公子智珠在握,能有別出心裁、令人耳目一新之解呢就如方才那“耀”字一般!”
他这话阴险至极,表面是捧,实则是將林平安架在火上烤。
若林平安说不出新解,便是江郎才尽。
若说出的不如他的解读,便是逊色一筹。
竇奉节和侯元礼忙阴阳怪气地出声附和。
“崔兄说得是,你方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就是,有本事再说个不一样的谜底来听听啊!”
李丽质、豫章、柳银环以及薛仁贵等人闻言,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对方这分明是故意让林平安下不来台,谜底几乎已被崔星河说尽,还要如何別解
小兕子更是气得小脸通红,指著崔星河嚷道:“不要脸!你们欺负姐夫!真不要脸!”
崔星河对此毫不在意,反而脸上笑意更浓,就等著看林平安出丑。
就在这气氛紧张,所有人都以为林平安要么认输,要么硬著头皮胡诌一个之时——
林平安却忽然轻笑一声,迎著崔星河挑衅的目光,淡淡开口。
“崔公子既然垂询,那林某还真有些不同的浅见。”
顿时,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林平安身上!
他竟然真的还有別的答案!
林平安朝崔星河拱手道:“崔公子引经据典,推理精严,將谜面与军国重器相联繫,格局宏大,林某佩服。”
他这话听著是夸讚,但那微微拖长的语调,却让熟悉他性子的高阳和李丽质心中暗笑,知道自家郎君又要开始作怪了。
果然,他话锋陡然一转:“然而,崔公子不觉得,將这一件或许就摆在诸位案头、触手可及的寻常之物,强行解读为深藏於兵部衙门、等閒难得一见的疆域舆图有些捨近求远,甚至大材小用了么”
嗡!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看林平安,又看看那盏莲花灯,疯狂思索著,除了疆域图,还有什么日常之物能符合如此玄妙的谜面
崔星河又惊又怒,咬牙道:“愿闻林公子高见!”
我就不信,你还能说出花来!
竇奉节和侯元礼双手抱胸,冷笑连连的看著林平安。
而高阳、李丽质、豫章以及被林平安抱在怀里的小兕子,则是一个个双眼放光,仿佛他下一刻就能点石成金。
柳银环更是忍不住悄悄对身旁的薛仁贵感嘆:“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侯爷之才,当真是深不可测!”
“仁贵,你能追隨如此明主,定要尽心竭力,莫要辜负了侯爷的信任与提拔!”
薛仁贵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头,看向林平安的目光充满了敬服。
林平安环视眾人,缓声说道:“依林某浅见,此物並非远在庙堂兵部,而恰恰近在诸位书房席案之上,是我等读书人,日日相见、朝夕相伴的一件文房雅器——”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在崔星河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揭晓了答案:“砚台!”
“砚台!”
“荒谬!简直荒谬透顶!”崔星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道。
“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混淆视听!砚台砚台何来的城池何来的舟帆简直是一派胡言!”
面对崔星河的疾言厉色,林平安神色从容道:“崔公子稍安勿躁。林某且问你,砚台之上,可有凹陷之处,用以蓄积墨汁”
这是常识,崔星河不耐答道:“自然有,谓之“墨池”。”
林平安点头,继续问道:“那墨池四周,砚台之壁,是否通常略高於池底,形成一圈轮廓”
“是是有轮廓,可那又如何”崔星河心头隱有不妙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