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论钦陵手中马鞭狠狠抽在难磨赤敦的脸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难磨赤敦痛呼一声,一把捂住脸,踉蹌后退几步。
周围的多弥部眾见状,瞬间躁动起来,怒吼声不绝於耳,气氛骤然绷紧!
论钦陵身后的吐蕃骑兵同时拔刀,动作整齐划一,冰冷的杀气瀰漫开来。
论钦陵依旧懒洋洋地坐在马上,看著难磨赤敦,玩味道:“怎么难磨王想造反你可以试试!”
“看看是你这些饿肚子的牧民刀快,还是我吐蕃铁骑的箭利!”
“別忘了,你们多弥,还有苏毗”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苏毗末兰:“是怎么“自愿”归附我吐蕃的!赞普的仁慈,不是让你们用来討价还价的!”
难磨赤敦高大魁梧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脸颊火辣辣地疼,鲜血顺著下頜滴落。
他死死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小论说笑了!我等永远臣服赞普!小论想要什么,儘管拿走便是!”
“这就对了!”论钦陵满意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毗末兰。
苏毗末兰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羌人贵族长袍,领口和袖口镶著珍贵的雪豹皮毛,长发编成复杂的髮辫,缀著绿松石和银饰。
三十岁的她身段丰腴成熟,面容艷丽,即便在压抑的气氛中,也自有一种野性而雍容的气度。
只是此刻,她那双漂亮的凤眼低垂著,长睫掩去了所有情绪。
“苏毗女王!”
论钦陵策马靠近她,马匹几乎要碰到她的身体,带著一种侵略性的压迫感。
“你们苏毗的份额似乎还没交够啊!我听说,你们在西南山谷里还有几个秘密牧场”
苏毗末兰娇躯一颤,抬起头,美艷的脸上露出一个温顺討好的笑容。
“小论明鑑,那几个牧场草薄水少,养不了多少牛羊,今年春寒,羊羔冻死不少,实在”
“我不听这些!”
论钦陵不耐烦地打断,目光落在她右耳垂上那枚做工极其精美、镶嵌著大块绿松石和珊瑚的银耳坠上。
那是苏毗王室传承的信物之一。
他忽然伸手一把將那耳坠扯了下来!
末兰痛呼一声,耳垂被撕裂,鲜血立刻涌出。
她娇躯一颤,猛地抬眼,那一瞬间,眼中迸发出的戾气和杀意,让近在咫尺的论钦陵都心头一跳。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苏毗末兰迅速低头,用手捂住流血的耳朵,顺从道:“小论喜欢这耳坠拿去便是,何必”
“哼!”
论钦陵把玩著那枚还带著体温和血丝的耳坠,在赤烈的阳光下看了看。
“成色还行!赞普的新王妃尚缺几件像样的首饰,这个,我代赞普收了!女王不会捨不得吧”
他身后传来吐蕃骑兵放肆的鬨笑声。
“哈哈哈”
苏毗末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能感受到身后苏毗部眾们粗重的呼吸,也能感受到旁边难磨赤敦投来的、感同身受的屈辱目光。
她缓缓放下捂耳朵的手,任由鲜血流过颈项,浸湿了衣领。
她抬起头,美艷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小论说笑了能入赞普和王妃的眼,是这耳坠的福气!”
“懂事!哈哈哈”论钦陵哈哈大笑,隨手將耳坠扔给身后的亲卫收好。
“三日后,伏俟城外大营,我要看到所有的东西和人!少一样,你们知道后果!”
说罢,他调转马头,带著收缴来的牛羊、粮车和被绳索串连、眼神麻木的多弥、苏毗青壮,扬长而去。
尘土漫天,渐渐遮蔽了远去的队伍,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两部族人死一般的沉寂。
难磨赤敦猛地一拳砸在旁边废弃的马鞍架上,硬木製成的架子应声碎裂。
他虎目含泪,望著族人被带走的方向,嘶声道:“吐蕃禄东赞论钦陵此仇不报,我难磨赤敦誓不为人!”
苏毗末兰默默掏出一块帕子,按在流血的耳垂上,帕子很快被染红。
她艷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冰封著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愤恨说道。
“吐蕃简直欺人太甚!再这么下去,咱们的牛羊被抢光,男人被抓光,部落迟早得消亡啊!”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烧红的石头,猛地砸进了冰冷的油锅!
“是啊!凭什么!”
“我阿爸去年被征走,再没回来!”
“家里最后三头羊都被牵走了,冬天怎么活”
…
积压的怨气瞬间被点燃,人群骚动起来,低语变成了嗡嗡的议论,青壮汉子一个个眼泛红光,手按向了腰间的短刀。
苏毗女王和多弥王难磨同时看向声音来处,眼神锐利。
他们看到了那个说话的高大牧民,虽然打扮寻常,但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绝非常人。
两人心中都是一凛。
难磨赤敦脸色涨红,显然被这句话说中了心事,恨不得立刻振臂一呼。
可当他想起吐蕃骑兵雪亮的弯刀,想起伏俟城头飘扬的氂牛旗,想起松赞干布横扫高原诸部的威势
刚刚挺直的脊背,又佝僂了下去,满腔的热血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
苏毗末兰心中復仇的火焰在燃烧,但理智却在尖叫:螳臂当车,自取灭亡!苏毗不能再经歷一次灭国之战了。
多弥河谷上游一处隱蔽的山坳,唐军大营悄然驻扎。
中军帐內,炭火驱散了高原夜晚的严寒。
林平安听完了苏定方的详细匯报,手指轻轻敲击著铺在简易木案上的舆图,目光落在標註“多弥”和“苏毗”的位置上。
“论钦陵囂张跋扈,强行征掠,已让两部怨气衝天!”
“苏毗女王耳坠被夺,受辱甚深!多弥王难磨弟弟战死,新仇旧恨,其反抗之心,犹如乾柴,一点就著!”苏定方总结道。
程咬金摸著络腮鬍,嘿嘿一笑:“这不正好咱们缺嚮导,缺补给点,缺熟悉吐蕃內情的人!把这两部拉过来,后面路好走不少!”
尉迟恭点头道:“策反可行,但须谨慎!苏毗女王末兰,当年其国被吐蕃所灭,她能被扶上王位,必有其过人之处,且心性难测,未必甘心一直受制於吐蕃,但也未必敢轻易相信我们!”
“多弥王难磨,性格刚烈,血仇在身,看似更容易说动,但刚烈易折,也需小心行事。”
苏定方沉吟道:“当年我隨卫公出击吐谷浑,跟这些草原汉子打过交道,对他们的脾性有所了解,多弥王就由我去说服吧!”
眾人齐齐点头,表示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