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方盯著他,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松赞干布闭上了眼睛,拒绝回答。
事已至此,身份暴露与否,似乎都已不重要了,成王败寇,何必再多言!
就在这时,毡帐门帘掀开,多弥王难磨赤敦快步走了进来。
他对苏定方抱拳一礼,兴奋道:“苏將军,他们交代了,他们確实不是乱匪,而是赞普的金帐亲卫!”
“赞普亲卫”苏定方眼中精光爆射!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再次盯在松赞干布身上。
赞普亲卫在此护卫,那眼前这个被牧民小孩当乱匪举报的年轻人
他向难磨赤敦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难磨赤敦看了松赞干布一眼,深吸一口气,点头道:“苏將军,没错此人,正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確认,苏定方心头仍是剧震!竟然真的是他!
自己竟然抓了吐蕃赞普,这可是泼天之功啊!
松赞干布死死瞪著难磨赤敦,怒吼道:“难磨赤敦!你这个叛徒!懦夫!本赞普自问待你不薄,赐你部族草场,许你自治之权,你你竟敢背弃誓言,背叛吐蕃,去做大唐的走狗!”
难磨赤敦猛地踏前一步,指著松赞干布,厉声反驳:“待我不薄松赞干布!你说这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是!你是给了我草场,给了我名號!可那是用我多弥部多少青壮的鲜血、多少族人的牛羊换来的!”
“为了你的宏图霸业,东征西討,我多弥部的男子被一批批征走,十去五六!”
“去年冬天,大雪封山,牛羊冻死无数,你们王庭的征粮队照样准时到来,抢走了我们过冬最后的口粮!”
“我部族整整饿死、冻死了三成的人!三成啊!这就是你待我的不薄你的脸呢被高原的禿鷲叼走了吗!”
难磨赤敦的怒吼如同连珠炮,將积压多年的怨愤和不公尽数倾泻出来。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刀子,戳在松赞干布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苏毗末兰走了进来。
她瞥了松赞干布一眼,便对苏定方肯定地说道:“苏將军,此人確是松赞干布无疑,我与多弥王皆可作证!”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其中蕴含的决绝,比难磨赤敦的愤怒更让松赞干布心寒。
苏定方心头大定,看向小男孩,微笑道:“小傢伙,干得漂亮!这次你立了大功!回头我让人给你家送一百头肥羊、五十头氂牛过来,算是奖励!”
汉子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浑身发抖,拉著还在发懵的小男孩“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咚咚咚磕起头来。
“多谢將军!多谢將军大恩大德!活菩萨啊!娃儿,快,快给恩人磕头!咱们有救了!有救了!”
有了这些牛羊,他们这个破碎的家,才算真正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苏定方示意手下將感激涕零的父子俩扶下去妥善安置。
然后,他看向苏毗末兰,正色道:“女王,松赞干布至关重要,女王熟悉地形,烦请女王亲自走一趟,將他押送至逻些,务必亲手交到我家侯爷手中!此事关係重大,不容有失!”
苏毗末兰嫣然一笑,点头道:“苏將军放心,本王晓得轻重。一定將这份大礼,安然送到林帅手中!”
她特意在“大礼”二字上咬了重音,意味深长。
一旁的难磨赤敦一脸艷羡。
押送松赞干布去逻些,这可是大功一件,大大露脸的机会!
可惜,苏定方点了苏毗末兰的名。
…
逻些城,红山宫。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至四月,长安怕是早已春暖花开,柳绿桃红。
而逻些依旧寒风凛冽,那寒意简直能渗进骨头缝里。
宫殿虽然比帐篷强,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湿冷,还是让来自温暖关中的林平安极其不適应。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林平安站在殿外廊下,裹著一件厚厚的毛皮大氅,望著东南鄯州方向,愁眉苦脸。
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该见好就收,烧了这红山宫,抢一波就跑路!
现在倒好,打得太狠,直接把吐蕃干散架了!
苏毗、多弥反了,大小部落自立了,逻些成了个烫手山芋,还特么得老子在这儿坐镇维稳!
安抚、分化、镇压潜在的叛乱苗头、协调与苏毗、多弥等新贵的关係
千头万绪,不胜其烦!
按原计划,这会儿我应该搂著高阳,在回长安的路上了吧说不定都过陇山了!
算算时间,月儿怕是快要临盆了!自己这个当爹的,难道要缺席孩子出生
长乐,雪雁、小婉、如烟,你们还好吗
思绪一旦打开,对家中妻妾的思念就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得他心里又暖又痒,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去。
尤其是想到高阳,此刻应该在鄯州翘首以盼,担心坏了吧
这鬼地方!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
白天颳风像刀子,晚上冷的像冰窖!吃的不是糌粑就是腥膻的牛羊肉!
好想念醉月楼的炒菜,还有如烟亲手煲的汤妈的,英国公怎么还没到赶紧来接手这烂摊子啊!小爷我要回家!
他仰头望著高原格外清晰、却显得冰冷疏离的繁星,一脸的生无可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薛仁贵快步走到他身后,抱拳行礼,一脸惊喜道:“侯爷!好消息!”
林平安闻言,猛地转身,瞬间把伤春悲秋拋到脑后,急切地问道:“哦什么好消息是不是英国公率领的主力大军打过来了到哪儿了还有多久能到逻些”
李勣一来,他就能卸下这该死的担子,打包回家了!
薛仁贵摇头道:“侯爷,不是英国公的大军,是是松赞干布!他被咱们的人抓住了!苏毗女王已將他送进城了!”
“松赞干布抓住了”林平安闻言,先是一喜,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失望取代。
抓住松赞干布固然是天大的好消息,意味著吐蕃王室的象徵彻底倒下,高原局势將更快稳定。
但是这跟他想立刻回家有什么关係处理松赞干布,又是一堆麻烦事!
他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知道了!先把人关起来,严加看管!有什么事,明日不,等英国公来了再说!”
他现在只想当甩手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