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速很慢,染上几分自嘲。
曾几何时,寧溪也这样风尘僕僕的来接醉酒的他。
记得那次,是季氏刚刚完成了一个大项目。
他很高兴,和兄弟们多喝了几杯,微醺。
但也没有醉的很彻底。
顾远桥自作主张给寧溪打电话,说他醉的都不省人事了,回不了家。
他本身就带了司机过来,没想著再折腾寧溪。
儘管不是冬天,可夜里依旧很凉。
她身子又那么单薄
不过看著顾远桥在电话里跟寧溪夸大其词,他竟也没阻止。
那时不知道是为什么,如今想来,他才懂了自己的心思。
也是想看看,他在寧溪心中,是否重要吧
其实人只要是动了这个心思,就代表已经沦陷了。
可惜过了这么久,他才幡然醒悟。
寧溪来的很快。
小脸红扑扑的,一眼就在包厢里看到了他。
“老公?没事吧?”
她小声询问著,一只柔软的,略显冰凉的手,覆上他的额间。
季景行缓缓睁开眼,黑眸中映出她精致的五官。
没等他的大脑下达指令,大掌已经拉过她的小手。
“怎么这么凉?”他不悦的皱眉。
寧溪还以为他是嫌自己冰著他了,下意识的想要收回手,却被他牢牢攥住。
寧溪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他。
顾远桥在一旁起鬨,“人家季总喝醉了有老婆接,真是羡慕死我们啊!”
一桌子的人都跟著欢呼。
“看来季总今晚不是约我们喝酒,这是来秀恩爱的啊!”
“季总这都结婚一年了还这么甜蜜啊!”
还有几声口哨声。
寧溪本来脸皮就薄,被他们这一说,小脸更是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了。
她有些无措的用另外一只手拉了拉季景行的衣角,小声嘀咕。
“我们走吧”
同一时间,季景行鬆开了已经將她捂热的那只手,又握住另外一只。
“陪我坐会儿。”
他嗓音低沉,沾著醉意,似乎比往日里更温柔几分。
寧溪垂眸看著他握著自己另外的一只手。
忽然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帮自己暖手么?
跟她冰凉的体温比起来,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大暖炉
后来那些人在酒桌上说了什么,寧溪都不记得了。
她从始至终都乖乖的坐在季景行身边,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
偶尔有人过来敬酒,都被季景行一一挡了回去。
他说她不喝酒,那些人也就不敢多说一句。
回去的路上,司机在前排开著车,季景行靠在后排座椅中,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看上去似乎不太舒服。
寧溪凑过去小声询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喝水?”
听说清水能醒酒,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季景行摇摇头,没有说话。
寧溪少有见到他喝醉的样子
他曾经说过,酒这个东西,可以浅尝,但不能深陷。
喝酒容易误事,而他需要时刻保持清醒。
从前不认识他时,京城里总有他的传闻。
季家產业的合法继承人。
京城首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风云人物。 年轻有为,高傲贵公子。
然而也是在结婚后她才知道。
在那些光鲜亮丽之下,是他对自己极尽严苛的要求。
正应了那句话。
每一个闪闪发光的人,都曾熬过一个又一个不为人知的夜晚。
他的世界,她总是一知半解。
看著他始终紧闭著双眸,寧溪忽然倾身,將额头贴近他的额头。
只是轻轻的碰著。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告诉他,她会陪在他身边。
只能这样笨拙的靠近。
季景行在她额头贴过来的那一秒,身子稍稍有些僵硬。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两人额头相抵,没有拥抱,没有太多的亲密行为,可就在那一刻,他那颗空洞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谁也没有说话,任由窗外的风景飞速的掠过
这座城,这些霓虹的灯火,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两个灵魂,就这样紧紧贴著彼此。
回到家,寧溪还张罗著要给他煮解酒汤,结果刚刚还醉的不省人事的季景行突然就清醒过来。
弯腰將她打横抱起,径直回了主臥。
那一夜,他们做了很多次。
寧溪感受著他的疯狂,心中却在哀嚎。
这个骗子,根本没喝醉
还害她跑那么大老远的去接他!
回来就这么折腾她的小腰都快断了!
最后还是她呜咽著求饶,他才终於肯放过她。
寧溪累的很快就睡了过去,完全不知道季景行后来抱著她去了浴室。
动作轻柔的帮她洗乾净,又抱著她回了床上。
他紧紧的拥著她,好似抱住了全世界一般满足
那时的甜蜜,不断闪迴荡在季景行的脑海中。
与此刻寧溪扶著別的男人站在自己跟前的冷漠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回忆有多美好,此刻季景行的心就有多痛。
他知道陆廷之是故意当著他的面给寧溪打的电话。
故意把人叫过来,就是为了演给他看的
男人毕竟还是了解男人,一个举动就看出含义。
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可季景行还是没有提前离开。
儘管知道那很痛,但他还是不想错过能见到她的机会
寧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眼神中再没有从前的担忧与仰望。
她甚至都懒得接他的话,一心只顾著陆廷之。
“车就在楼下,我们走吧。”
她对陆廷之说话的嗓音都是那么温柔
她的心,仿佛完全给了另外一个男人。
季景行依旧静静地坐在沙发里。
看似平静无波的俊朗面容下,藏著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才与她重逢时,她也是这般冷漠。
他还以为她是在负气,所以不肯原谅自己。
他跟她道歉,表露心意,死缠烂打这么久之后,他才明白,原来她不是在生气,她只是彻底的不在意他了。
寧溪扶著陆廷之转身的那一刻,季景行清晰的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就像一块镜子在瞬间摔的粉碎,再也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自己。
手上赫然失了力,手中的酒杯就那么滑落在地。
“砰!”
摔了个粉碎。
一如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