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扭身就往屋里去,屋内血气冲天,另一丫鬟正在照顾文萧。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文萧早已大汗淋漓,虚弱不已,恍惚间见到屋里人影闪动,她强撑着侧目看过去,是王稳婆。
她很担心孩子,呜咽地哭着,“王大娘,孩子……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王稳婆见她这个样子,庆幸又不忍,“夫人,孩子太大,你生不出来,若再耽误下去,恐怕一尸两命……”
文萧气力衰弱,但脑力还能思考,见对方一副不忍的表情,她不确认地问,“什么意思?”
难道她和孩子都要出事?不可以!她还有无恙,还有老罗在等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她!
稳婆误会她的问话,慈祥地安抚她,“夫人不用担忧,我方才出去问了东家,东家说保住夫人!”
“什么意思!”文萧惊住了,她吃力地仰起头,再次重复,“什么意思!是要放弃我的孩子吗!”
她顿时泪花四溢,“不可以!”声音有些激烈,扯到了嗓子,但下身的疼痛早已将她这微末的痛意掩盖。
“夫人,时间来不及了,老婆子接生几十年,臀位朝外若不能顺产,没有办法能保全二人的……”
“怎么可以,我不要我的孩儿有事……”文萧向稳婆招手,不停地哭诉着,“王大娘,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王稳婆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慰,“夫人,老婆子实在没有办法,现在只能舍弃其一,东家说要保住你……”
“夫人,不要忧哭了,会伤身子的。”她捋了捋眼前她额前的头发,这个年纪也与她女儿一般大,她也不舍得。
“我不要,我要我的孩子!”文萧很抗拒她的决定,侧头对屋内的丫鬟说,“你去喊老罗进来,我有话与他说!”
王稳婆大惊,“夫人,妇人产子,男子当避,否则太不吉利了!”丫鬟也点头赞同。
可文萧顾不得那么多,声嘶力竭地下令,“你快去!”丫鬟无可奈何,只得出去请人。
不过一下,罗国安便冲了进来,翻涌的血气像极了战场上的味道,床上的人儿虚弱地躺着,这不是敌人,这是他的媳妇。
他软了双腿,当即跪倒在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阿萧怎么了,阿萧你会没事的!”
文萧抓住他的手,一直恳求他,“孩子,我想要我们的孩子……”
罗国安不愿,然后涕泗横流地大哭,“阿萧,孩子我们还会有的,我只想你好好的……”
文萧不停地摇头,也不同意他的决定,“可是孩子我舍不得……”那是她十月怀胎的啊!
王稳婆从没见过一个男人流泪可以如此,像是黄河一般决堤,但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连忙催促,“东家,时间要来不及了!”
罗国安闻言,直击她最软的心底,“阿萧你是不要我与无恙了吗?你若是走了,我与无恙怎么办……”
文萧当即愣住了,无声的呜咽,似线的泪水,化作最悲伤的表达,她不再说话,似乎感受不到除了心脏以外的痛楚。
见状,王稳婆知道她是同意了,“东家,产房不吉利,你先出去吧!”
罗国安看着文萧呆愣无神的样子,哪里敢离开,“不用,你开始吧,我想留在这里。”
他很固执,王稳婆劝不了他,时间不等人,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于是拿出随身带来的产钳,清毒干净,“老婆子要开始了!”
话罢,文萧的呜咽声逐渐放大,苦闷而压抑的痛楚抽打在罗国安心头上,他将脑袋靠近文萧,温柔地安慰她,“阿萧不怕,我在这里陪你……”
正当王稳婆要将产钳伸向孩儿时,屋外响起周清月急促的喊声,“罗大哥等等,师父有办法!”
倏地,罗国安睁眼看着文萧,随后连忙制止稳婆的动作,“阿萧,清月妹子来了,我们的孩子有救了!”连声大喊阿萧,哭得呼天抢地。
王稳婆简直难以置信,她这辈子接生孩子无数,从未见过臀位朝外还能安然无恙的,“东家时间来不及了!”
罗国安直接反驳她,“先让大夫看一看,王大娘您先别动了!”王稳婆没有自作主张,放下手上的产钳。
正此时,周清月气喘吁吁地敲着门,“罗大哥快点开门,萧姐姐有救了,我与师父来了!”希望她没有来迟。
罗国安不敢离开,于是请求王稳婆去开门,后者会意上前,门扉敞开,露出一张惊慌的俏脸,“姑娘请进。”
周清月连忙进去,甫一进入,满屋的血气,冲击着她的鼻腔,越过屏风便看见文罗夫妇二人相互倚靠着。
罗国安更是将她当作救星一样,“清月妹子,你终于来了!”然后又是大哭,还是文萧反应好一些,“清月,你说孩子会没事是吗?”
周清月上前给她把脉,“对,师父说她以前给人接产过臀位朝外的妇人,从未失败过,萧姐姐与孩子会没事的。”
一句话,彻底让夫妻俩那颗担忧和伤怀的心落下了,“诸葛大夫呢?”此话倒是让王稳婆有些难以置信,但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看着。
周清月一边给文萧扎针,一边答话,“师父腿脚不便,让我先进来,我先给萧姐姐施针回气。”
话罢间,朱济如的声音也传了进来,“来了来了,老婆子没来迟吧!情况怎么样?”她不是个煽情的人,问得很直白。
“没有没有,师父快进来!”朱济如放下药箱,罗国安见状连忙让开,好给腾位置文萧把脉。
“但情况尚好,我方才给她施针了。”
“好,情况确实不错,阿萧不用担心,会没事的,”文萧信服地点头,“我相信诸葛大夫。”
朱济如点点头,然后转头与罗国安如是吩咐,“这是我配好的止痛药,国安现在去煎,待会儿阿萧用得上。”
罗国安诺诺称是,抹掉眼泪,看了一眼文萧,便出去煎药了。
王稳婆见她们师徒二人如此娴熟,适时插话,“胎位不正也能生?”
“自然,你是稳婆?老婆子需要你来帮忙……”
王稳婆连声称好,“需要老婆子如何做?”她也想学一学,心底里希望日后能救下更多母子。
“胎位不正,便需人为调整胎位。”此话一出,王稳婆直接愣住了,从未听过如此悚然的话语,“这如何调整?”
朱济如只是解释了几句,安抚好文萧,“清月施针给阿萧止痛。”周清月闻言而动。
随后朱济如便开始调整胎位,“阿萧若是不适,便与老婆子说。”文萧点头,心底不停地庆幸孩子有救了……
只见朱济如一双手摸索在文萧隆起的肚腹上,按着孩子的一头一尾,然后缓缓推着转动,“这样……”那动作再次惊呆王稳婆。
不知过去多久,屋外煎药的罗国安忽然听到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他火也不看了,直接丢下扇子,往屋里就是冲。
与此同时,王稳婆也冲着出来,二人不慎相撞,她的语气十分高兴,“恭喜东家,母子平安!”罗国安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