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出院。”
徐淑华微微抬了下下巴,目光落在方舟身上,示意他继续。
方舟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过去:“这是他的身体数据、复建状态评分,还有最近一周的诊断评估。”
纸张在他指尖轻微发颤。
“从目前的情况看,他的身体素质已经没有实质性问题。”
“这些复建阶段遗留的小功能障碍,可以通过时间和他自身的力量继续改善。”
“所以我认为,他已经具备出院条件。”
话越说越顺,语速也逐渐稳下来。
始终没敢抬头,与徐淑华对视,他有些怵得慌,这是人家的奶奶,有点骗人的感觉。
徐淑华接过文件,低头翻了几页。
她看得很快,指尖在某几行数据上略作停留。
随后,她从胸前口袋里抽出钢笔,笔帽一拧,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纸的声音清脆利落。
快得让方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您您怎么”
他下意识抬头,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徐淑华抬眼看他,笑意温和:“这些数据,我每天都会看好几遍。”
“他的身体状况,我比他的主治医生,甚至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熟。”
她把文件递给方舟,语气忽然一收,变得清晰而笃定:
“严格来说,他还没达到我的出院标准。”
“甚至,只是刚刚达到主治医生认可的水平。”
一句一句,掷地有声。
方舟咬住了嘴唇内侧,低头盯着地板的纹路,没有反驳。
军人出院,必须经过完整的状态评估、功能评估和主治医生审核。
按规定,林天没有问题。
按他曾经的标准。
还远得很。
用林天的话说,他什么标准,已经很久没测试过了。
很多的时候,他自己就是别人的标准。
方舟也想知道,这个人的极限在哪里,还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哪怕抛开专业,仅作为一个人,那种好奇,也收不住。
“呵。”
徐淑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把签好字的文件递回给他,“他自己不敢来找我,让你来。”
“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了?”
方舟接过文件,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应了一声:“嗯。”
“这孩子啊。”
徐淑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也带着柔软,“他能老老实实在我身边待上几个月,肯认我这个奶奶,我已经知足了。”
“现在他想回去。”
她停了一下,目光沉静而坚定,“我不会成为他的牵绊。”
最开始那半个月,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林天。
那时候,他的命,都是悬着的。
她不能允许自己的孙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任何差错。
后来,情况稳定下来,她每天只是见一面,问几句,看看明哲。
她相信团队,也相信总院的医术。
更重要的是。
她的工作从未停下。
能继续站在这里,为更多年轻人托住底线提供帮助,对徐淑华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