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结束,拿到三天的签证时间。
有棲良平,苅部大吉跟张太三个人彻底鬆了劲,瘫在地上,劫后余生的討论著將来的迷茫。
张江龙没掺和任何討论。
他扫了一眼这群魂还没回来的人,招呼都懒得打一个,就自己一个人脱离了队伍。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也绝对安全的地方,来搞定自己的问题。
身形一晃,脚尖在地面不起眼的凸起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一片没重量的羽毛,没声没息的飘了起来。
几个起落,在楼宇间像鬼影一样穿行,最后悄悄落到一家废弃便利店的天台。
这里视野开阔,能把周围几百米的动静全收进眼底,唯一的通道就是楼梯,易守难攻。
完美的临时据点。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五心朝天,开始全力运转《地煞心法》。
穿越世界时那股磅礴的规则之力,虽然强横,但它只修復了他身体表面的明伤,让他恢復了巔峰的体能。
可跟教主,七十二地煞高手连番搏杀时,被打进体內的那些阴狠暗劲,还有过度透支生命力造成的气血亏空,还像跗骨之蛆一样,死死的藏在经脉跟臟腑的角落里。
这些,才是一个武者真正的暗伤,要是不彻底清除,迟早会变成要命的隱患。
他引导著那股在《武侠》世界千锤百炼出来的內力,开始在体內进行地毯式的梳理。
这股內力,既有水银一样的沉重质感,能镇压一切浮躁;又带著钢针一样的锐利穿透性,能洞穿任何阻碍。
它顺著一套地煞宗门独有的周天路线,开始对身体进行最精微的修復。
內力所过之处,就像一支最高明的清道夫队伍。
一丝丝阴寒的,属於教主的辟邪真气,被他自己的內力找到,然后用更霸道的穿刺特性强行的碾碎,化作最微小的能量粒子,顺著毛孔排出体外。
一条经脉,又一条经脉。
每运转一个周天,他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的负担轻了一分,那些亏空的气血,也隨著地煞內力的滋养,像乾涸的河床等来了甘霖,慢慢得到补充。
这个过程,比世上任何灵丹妙药都来得更直接,更有效。
当功法运转到第九个周天,达到极致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他体內排出的杂气跟蒸腾的庞大热量,在他头顶上匯聚起来。
在清冷的月光下,这些气流竟然扭曲了光线,凝成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箭,直直的向上衝起半尺多高,老半天都不散。
远远看去,像神又像魔。
这一幕,刚好被远处另一栋高楼上,一个同样在找制高点的身影看到了。
宇佐木柚叶举著望远镜,本来是想观察这座死城的地理环境,给之后的生存规划个行动路线。
可当她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张江龙所在的天台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透过镜片,她清楚的看到,那个在游戏里乾净利落干掉女人的“哑巴”,正盘腿坐著,头顶上,竟然冒著一道笔直的,绝不可能是水蒸气的白色气柱。
那景象,完全违反了她二十年来建立的所有物理学认知。
那不科学。
那更像是
神话传说里,那些闭关修炼的武道宗师,或是吐纳练气的修仙者!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宇佐木柚叶心里直接炸了,张江龙的形象在她脑子里瞬间被神化,神秘又强大,简直不像个人。
天台上,张江龙对这一切一点都没察觉。
当他吐出最后一口带点腥味的浊气,体內的暗伤跟亏空,已经恢復了七八成。
他没就这么休息。
反而站起身,在这片不大的天台上,极其缓慢的演练起一套拳法。
正是刘金喜在赴死前,教给他的那套融合了毕生心血的太极杀招。
但现在,他不再是满足於模仿跟使用。
他是在拆解,是在解构。
一个在实战中零点几秒就能完成的冲拳动作,他现在用了一整分钟去完成。 他全部的心神,都钻进了身体里面,像最精密的显微镜,观察每一个细节。
他仔细的感受著內力怎么从脚底的涌泉穴升起来,像树根扎进大地汲取力量。
力量顺著脚踝,膝盖,通过腰胯的螺旋发力,就像拧紧一条吸满水的毛巾,把全身的力量一层层传递,一层层增幅。
这股力量顺著脊柱这条大龙一路攀升,经过肩膀的开合,手臂的拧转,最后在拳锋凝成那要命的,足以洞穿铁甲的螺旋穿刺之力。
“还是不对。”
他停下动作,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辟邪真气的阴寒特性,跟地煞內力的穿刺特性,还是涇渭分明,像油和水,没法真正融为一体。”
他想要的,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產生质变的融合。
他又开始演练。
一遍,又一遍。
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衣服,在冰冷的夜风里蒸腾起一阵阵白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罩在一层朦朧的光晕里。
但他一点不在乎,眼神反而越来越亮,越来越专注。
这是他穿越这么多世界以来,第一次,能够这么奢侈,这么心无旁騖的去钻研一门纯粹的杀人术。
在以前的世界,他总是在生死关头,为了活命被迫的使用这些技巧。
而现在,他是在主动的,系统的,把这门杀人的艺术,彻底变成自己的本能。
他正在从一个单纯的使用者,向一个能够开创的创造者蜕变。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丹田里最后一丝內力也用光的时候,张江龙才终於停了下来。
他大汗淋漓的靠在墙边,享受著这种极限消耗后,肌肉深处传来的,酸爽里带著舒畅的奇妙感觉。
他下意识的伸手摸向口袋,想找根烟点上。
当然,什么也没摸到。
手指却无意中,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又有点熟悉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慢慢的,把它掏了出来。
借著清冷的月光,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是那个画著孙悟空的糖人。
在《武侠》世界那场血腥到顶的廝杀中,它奇蹟般的完好无损。
在穿越世界那剧烈的规则撕扯中,它也被莫名其妙的保留了下来。
他看著糖人,月光下,那张用糖浆画出的笑脸,显得有点模糊。
一瞬间,几个画面不受控制的在他脑海里闪过。
晓天把糖人递给他时,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
刘金喜一家三口,在劫后余生的晨曦里,紧紧抱在一起的画面。
一股从没有过的,混著羡慕,孤独,还有一点点自嘲的复杂情绪,就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徵兆的刺痛了他那颗早就像石头一样硬的心。
他忽然发现,自己可以毫不费力的干掉非人一样的教主,可以冷静的玩弄人心,可以在任何绝境里找到生路。
却永远,也得不到那份最简单,最纯粹的温暖。
那种感觉,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几乎要把他吞掉的窒息感。
他猛的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强行的把那股翻腾的情绪,死死的压了下去。
软弱,是生存最大的敌人。
他看著手里的糖人很久,最后,还是小心的,把它重新放回了最贴身的口袋里,好像要把那份不该有的情绪一起封存起来。
他站直身体,又看向这座死寂的城市。
他的眼神,已经恢復了从前的冰冷跟锐利。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沉溺其中没用。
只有活下去,变得更强,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