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证期限,终於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
涩谷的十字路口,依旧安静的可怕,好像这个世界什么都没变。
但张江龙四人,却不得不走向下一个名为游戏的屠宰场。
新宿御苑。
一座巨大,宛如城市绿肺的植物园。
当四人踏入其中的瞬间,所有人的手机屏幕,都同时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游戏即將开始。】
【游戏名称:躲猫猫。】
【游戏难度:红心7。】
当那个鲜红的心形图案,映入有棲良平眼帘的剎那,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就没了。
他想起了张江龙在公寓里画下的那个图案,那个指向头脑的警告,那个代表团队毁灭的,血淋淋的叉。
一股说不出的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猛的回头,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看向身旁的张江龙。
后者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神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好像早就料到了一切。
【游戏规则:本游戏分为狼与羊。】
【其中一人为狼,其余三人为羊。】
【当狼与羊对视,身份將互换。】
【游戏时间结束时,只有狼可以存活。】
冰冷的规则播报完毕,死寂,笼罩了这片本该生机盎然的园林。
苅部和张太的脸上,全是茫然与不敢相信。
而有棲的身体,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那个警告的含义。
这不是一个考验智慧或者体能的游戏。
这是一个逼你亲手干掉同伴的人性游戏。
绝望,如同浓稠的黑雾,一下子吞噬了所有人。
【游戏,开始。】
恐慌,如同预设好的程序,准时上演。
苅部,张太,紫吹三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四散奔逃,每个人都在疯狂的找著藏身之处,生怕自己成为第一个被狼盯上的目標。
有棲也想跑,但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的锁定在不远处的张江龙身上。
因为,这个男人从头到尾,一步都没动过。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锐利的眸子,打量著植物园中心那个巨大,由钢铁与玻璃构成的穹顶温室。
然后,在有棲惊骇的注视下,张江龙动了。
他没有躲,反而走向了那座温室。
他双脚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就跟没了重量似的,沿著温室的钢铁支架,开始向上爬。
他的动作,快的不可思议,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轻身术,壁虎游墙功。
他像一只灵巧的猿猴,又像一只在墙壁上高速移动的壁虎,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爬上了几十米高的玻璃穹顶。
他没有停,而是手脚並用,像蜘蛛一样在错综复杂的钢铁支架上移动,最终,来到了穹顶的最中心。
他整个人倒掛在冰冷的钢铁横樑上,双手抱胸,低头俯瞰。
从这个角度,整个温室內的景象一览无余,每一个角落,每一条小径,都清晰的呈现在他视野里。
下方,那三个惊慌失措的身影,如同在迷宫里乱窜的老鼠。
张江龙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不像个玩家,倒像是这场游戏的审判者。
混乱中,苅部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误会,在发现有棲成为狼之后,理智全没了。
“有棲!你这傢伙!”
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像一头髮狂的公牛,猛的把躲闪不及的有棲扑倒在地。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
苅部猩红著双眼,死死的掐住有棲的脖子,那股劲儿大的让有棲一下感觉到了窒息。
友情,信任,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被撕的稀烂。
有棲的眼里全是震惊,痛苦与不敢相信。
他看著自己最好的朋友,那张因为愤怒与恐惧而扭曲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苅部即將痛下杀手的那一瞬间。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从天而降。
“砰。”
张江龙的双脚,精准的落在了两人之间的草地上,溅起几片草屑。
他甚至没看一眼地上满脸绝望的有棲。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併拢,化作一记冰冷的手刀。
一丝极其凝练的地煞心法內力,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手刀的边缘,散发著无形的,阴冷的锐气。
快。
快到极致。
在苅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那记手刀已经像一道黑色闪电,精准无比的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呃”
苅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那双因为激动而充血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整个人软绵绵的瘫倒下去,当场昏死。
绝对的力量,不带任何感情的干预。
张江龙用最直接,最粗暴的行动,向地上的有棲展示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你那点可笑的友情,在生死面前,p都不是。
不远处,同样陷入绝望的张太,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紧紧抱住身旁的紫吹,脸上带著一种自暴自弃的疯狂。 “一起死吧。这样,就不用再害怕了。”
他的精神,已经崩溃。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那道黑色的鬼影,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后。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角度,同样一记蕴含著螺旋暗劲的手刀。
张太哼都没哼一声,步上了苅部的后尘。
张江龙一手一个,像拖著两条死狗一样,將昏迷的苅部和张太,隨手扔进了一个没人注意的茂密灌木丛里。
接著,他又找到了那个嚇得瘫软在地的紫吹,同样一记手刀將其击晕,扔了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冷酷高效。
不到三十秒,他就为有棲清空了所有感情上的障碍。
最后,他走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浑身瑟瑟发抖,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有棲面前。
此刻,游戏规则轮转,有棲是羊。
张江龙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与有棲对视了一眼。
身份转换。
现在,张江龙是狼,有棲是羊。
时间,还剩下最后一分钟。
张江龙缓缓的蹲下身,用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死死的盯著眼前的青年。
他用一种生硬,一字一顿,却无比清晰的日语,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审判词:
“你,当狼,活。”
“或者,我当狼他们死。”
说著,他伸出手指,指向了那片昏暗的灌木丛。
这不是选择。
这是审判。
张江龙將这个世界最残酷的现实,活生生的剖开,血淋淋的摆在了有棲面前,用最残忍的方式,逼迫他捨弃那份天真的可笑的善良。
倒计时,三十秒。
有棲的大脑,一片轰鸣。
他看著眼前这个如魔神般的男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他又想到了苅部,想到了张太。
想到他们可能会在昏迷中,被项圈炸的粉身碎骨。
痛苦,悔恨,恐惧,愤怒。
无数种情绪,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將他的精神彻底碾成了碎片。
倒计时,二十秒。
他不想死。
但他更不想朋友们因为自己而死。
可如果自己成为狼,不就等於亲手宣判了他们的死刑吗?
矛盾,撕扯著他的灵魂。
他想起了苅部掐住自己脖子时那张狰狞的脸。
又想起了三人曾经在夕阳下,肆无忌惮的大笑。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倒计时,最后十秒。
“九。”
“八。”
有棲看著张江龙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一起活下去。
他在用一场死亡,来换取另一场新生。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新生。
他的精神,在极度的痛苦中,被碾碎,然后又被这股残酷的意志,重新捏合,锻造成型。
“三。”
“二。”
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
有棲的眼中,那所有的懦弱,迷茫,天真,在顷刻间燃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野兽般的嘶吼,猛的从地上扑了起来,不是攻击,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的抓住了张江龙的衣领,强迫这个高大的男人与自己对视!
“一!”
四目相对。
狼的身份,再次转移!
这不是被动的接受。
这是主动的掠夺!
【时间到。】
“砰!砰!砰!”
远处,灌木丛的方向,传来了三声沉闷,项圈爆炸的声响。
有棲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他鬆开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绝望到极致的嚎哭声,响彻了整个植物园。
张江龙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那巨大的阴影,將跪在地上的青年完全笼罩。
他没有无力的旁观悲剧。
他亲手导演並完成了这场必要的恶。
他为有棲戴上的,是一顶用挚友的血肉,铸就的,沉重无比的王冠。
从这一刻起,有棲的命,连同这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罪,都属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