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是硝烟跟血腥,还有雷射烧过蛋白质的焦糊味儿。
【游戏结束】的电子音早就没了,但胜利的喜悦一直没来。
大公园棋盘恢復了原样,只是那些倒掉的树,碎开的雕塑还有满地的弹坑,无声的展示著刚才那场战斗有多惨。
活下来的人只是各自找了个角,默默的坐下大口喘气。
兴奋感退的飞快,像潮水一样,只剩下钻进骨头缝的累,还有就要面对最终决战那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力。
所有人都懂,清掉倒数第二张人头牌代表什么。
意思是最后那张,也是最神秘的一张牌,马上就要来了。
短暂休整的时候,团队气氛又重又怪。
宇佐木柚叶不出声的从包里拿出吃的跟压缩饼乾,一个一个分给大家。
她动作有点僵,脸上没啥表情,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她先走到水鸡光旁边,然后是有棲良平,最后来到张江龙跟安梨鹤奈在的那片草坪。
两人坐的不算近,却有种別人插不进去的微妙距离感。
柚叶的脚下明显顿了下。
她低著头,眼睛一直黏在自己脚尖前面那块地上,小心的把一瓶水跟两块能量棒,轻轻放在张江龙旁边。
整个过程她都有意的垂著眼,好像生怕自己的眼神会不小心碰到安梨鹤奈,更怕跟张江龙对上眼。
做完这个动作,她几乎是逃一样的转身走到另一边,自己坐在一棵断掉的大树下,用力的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没人知道,她垂著的眼睛里,正翻滚著多大的委屈跟心酸。
另一头,安梨鹤奈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她坐在张江龙不远的地方,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的飞快,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还有动態模型。
她在復盘。
復盘刚才战斗的每个细节,每个决策,每个可能有的失误。
这是她首席参谋的职责。
但偶尔,她分析停下来的时候,会下意识抬头,看向旁边那个正在闭眼调息的男人。
那眼神,复杂得要命。
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对未知样本的探究。
里面混著科学家发现神跡之后,那种从灵魂里冒出来的痴迷跟敬畏。
还有,一丝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发现的,属於女人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这片充满矛盾情绪的死寂,被一个玩味的声音轻鬆打破了。
“精彩的对局。”
那声音带著点正好的懒散,好像刚睡醒,但又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特別是最后那记贴山靠,力量时机跟角度,简直完美。”
所有人嚇了一跳,全都顺著声音看过去。
只见一棵大橡树的影子里,一个穿白色连帽衫的身影,慢悠悠的晃了出来。
苣屋骏太郎。
他脸上掛著標誌性的,那种好像能看穿一切的懒散笑容,两手隨便的插在口袋里,閒庭信步的,好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他走到大家面前,眼神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张江龙身上。
“恭喜你们,清空了弥留之国倒数第二个k跟q。”
“你一直在这?”
有棲良平立马警惕起来,身体微微往前倾,摆出隨时能反应的防御姿势。
这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苣屋出现的太突然,太怪了,没人知道他到底看了多久。
对有棲的质问,苣屋只是不置可否的耸耸肩,甚至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他径直走到张江龙面前站定。
这次,他眼里標誌性的懒散跟玩味,没了。
代替它的,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混著狂热跟探究的复杂光芒。 那不是单纯观察,更不是平等审视。
那眼神,就像一个最虔诚的狂信徒,终於亲眼看见自己日夜祈祷,奉为真理的唯一神祇。
“我只是来做一笔投资。”
苣屋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但那平静下面,压著一种快要喷出来的兴奋。
“我知道最后一个,也是最麻烦的一个人头牌——红心q,加纳未来的下落,还有她的游戏特点。”
这话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炸起千层浪。
“你知道?”有棲良平忍不住追问。
苣屋却完全无视了大家的惊愕跟警惕。
他眼里,从头到尾,就只有张江龙一个人。
他像献上祭品的祭司,自顾自的说:“加纳未来的游戏,不在任何固定会场。她的武器不是枪炮,不是暴力,而是语言跟心理学。”
“她是个天生的精神操控大师,一个顶级的临床心理医生。”
苣屋的声音变低了,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蛊惑力。
“她能只用几次简单对话,就精准的找到你心里最脆弱最柔软最隱秘的那道伤口。可能是你早就忘了的童年阴影,可能是你永远放不下的悔恨,也可能,是你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那份最卑劣的欲望。”
“然后,她会用她的语言,把那道小伤口,无限的撕裂放大,直到它变成一个吞掉你所有理智跟求生欲的黑洞。”
“在她的游戏里,没人是死於他杀。所有人,都是在极致的自我怀疑跟精神崩溃里,选择了自杀。”
“她,是一个精神上的死神。”
苣屋的描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后背发凉,一股冷气直衝脑门。
跟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敌人打,不管对方多强,总有贏的希望。
可要怎么去对付一个,直接攻击你灵魂的敌人?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里,苣屋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赌徒亮出最后底牌时的疯狂跟狂热。
“我的投资,就是这些珍贵的情报,还有她现在在的游戏地址。”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直直的指向张江龙。
“而我想要的红利”
“就是亲眼看看,”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对未知的好奇跟渴望,“你——这个超越了我所有物理学生物学甚至心理学认知的存在,要怎么去对付一个,纯粹的精神系敌人。”
“这对我的吸引力,比通关游戏本身,要有趣一百倍,一千倍!!!”
苣屋的话,让所有人都彻底傻了。
他们终於懂了。
这男的,他不是来合作,更不是来交易。
他只是一个纯粹的,疯到不行的赌徒。
他把所有筹码,都毫不犹豫的压在了观察张江龙这件能满足他极致好奇心的事上。
张江龙那降维打击一样的恐怖实力,早就打碎了他固有的世界观,成了他新的,唯一的信仰。
而现在,他迫不及待的,想看这个全新的信仰,要怎么去面对一个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的挑战。
那对他来说,是一场最宏大最瑰丽也最迷人的终极实验。
说完这一切,苣屋脸上的狂热慢慢退了,又变回那副懒散的,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揉的有点皱的纸条,隨手丟在地上。
“地址就在上面。”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任何人一眼,瀟洒的转身,两手插回口袋,再次慢悠悠的走进那片深不见底的树林影子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好像他压根就没来过。
他把这场决定所有人生死的最终决战,当成了一场用来验证自己新信仰的,盛大又残酷的终极实验。
风一吹,那张写著地址的纸条在草地上滚了两下。
有棲良平走上前,默默的把它捡了起来。
牌桌上,现在,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张牌。
红心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