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第一束阳光戳破云层,给死寂的东京抹上一层假惺惺的暖色。
总统套房的地毯正中,张江龙早就盘腿坐那儿了。
他的呼吸绵长悠远,每一次吐纳,都像在跟天地间的某种韵律同频。
一夜索取跟交付下来,他体內的伤没加重,反倒因为阴阳二气的流转调和,那股连场大战积攒的鬱结之气,正被《地煞心法》霸道的炼化,变成更精纯的內力,慢慢修復那些硬抗重火力搞伤的经脉內腑。
他的身体就像一台战后休整的精密战爭机器,用一种超乎常理的效率自我修復和升级。
昨夜那场足以搞垮任何团队的情感风暴过后,这间奢华臥室里形成了一种怪异又无比稳固的新平衡。
安梨鹤奈身上只套著他那件宽大的黑衬衫,两条长腿就那么露在空气里。
她抱著平板电脑跪坐在张江龙不远处,脸上没半点昨夜沉沦的慵懒,反倒是一种科学家观察宇宙奇蹟才有的,那种专注跟痴迷。
屏幕上,一条条复杂的生命体徵数据链飞速刷新,心跳频率体表温度血液流速还有新陈代谢速率
这些数据每一项都远超人类的理论极限,却又完美的符合能量守恆,和谐的统一在这男人身上。
她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而他就是她新的真理。
另一边,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
宇佐木柚叶红著脸,正有些笨拙的学著记忆里母亲的样子,试著煎鸡蛋。
昨夜的疯狂跟交付,让她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女的青涩,也让她那颗常年漂泊缺安全感的心,找到了能停靠的港湾。
她不敢像安梨鹤奈那样,用那种近乎学术研究的眼神直视他。
只是时不时的从厨房门口,偷偷的瞥一眼那个盘腿坐著的宽阔背影。
每瞥一眼,都让她的心跳漏掉半拍,但跟著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像是拥有了全世界的安定跟满足。
有他的地方,就是家。
可就在这片怪异的安静里,天台上,另一场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这是”
有棲良平的声音有点沙哑,他死死的盯著水鸡光从天台地上捡起来的一张扑克牌。
那是一张质感特別怪的牌。
一面纯黑如墨,深邃得像能吞噬光线。
另一面纯白如雪,乾净得不染半点尘埃。
牌面正中央画著一个咧嘴大笑,表情夸张又疯癲的小丑头像。
joker。
有棲接过牌,入手冰凉,质感很特別,不是纸也不是塑料,倒像是一种没见过的冷玉。
他翻到牌的背面,瞳孔猛的一缩。
只见纯黑的背面,用一行极小的,像燃烧火焰的烫金字体,印著一行英文。
“to the victor, the spoils to the pyer, a new table”
致胜者,以战利品。致玩家,以新牌桌。
“这东西不对劲。”
当安梨鹤奈接过这张小丑牌,眉头立刻就皱紧了。
她把牌放在平板电脑的特製扫描区,屏幕上,无数代码像瀑布一样刷过,一个三维结构模型慢慢的建构出来。
她的脸色变得从没有过的凝重。
“这张牌的內部,含有一个微弱但极其稳定的能量场它的原子结构,不属於任何已知材料科学的范畴。”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充满了震惊跟一点狂热。
“这不像是游戏道具它更像一个坐標。”
“或者说”安梨鹤奈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了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入场券!!!”
话音未落!
嗡——
整个世界,就像被谁按下了开关!
天上,所有那些幽灵般悬浮的废弃巨型飞艇,在同一刻,毫无徵兆的亮起刺眼到极点的白色强光!
紧接著,一个浩瀚威严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像是来自宇宙诞生之初,响彻了整个弥留之国的上空。
就像神明在做最后的宣判。
“恭喜所有倖存者,成功通关全部人头牌。”
“现给予各位最终选择”
“一放弃公民权,回归你们原本的世界。”
“二接受公民权,成为弥留之国永久的住民。”
“选择时限,十分钟。倒计时,现在开始。” “滴答,滴答”
一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数字,出现在所有飞艇的屏幕上。
广播结束了。
但真正的震撼,才刚开始!!!
天空,像变成了一块巨大无朋的银幕。
一幕幕影像,像上帝视角的回放,开始在所有倖存者的头顶投射。
画面里,是他们无比熟悉的,还没被毁灭的东京夜景。
下一秒,一颗拖著长长火焰尾跡的陨石,像天罚之矛,划破安静的夜空,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姿態,精准无比的,狠狠砸向人潮最汹涌的涩谷中心!!!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光。
然后是海啸般扩散开的恐怖衝击波,把所有的高楼车辆还有那微小如螻蚁的人群,瞬间吞噬撕裂跟汽化
紧跟著,画面切换。
医院。
混乱不堪的抢救室跟沾满鲜血的手术台,在痛苦中哀嚎的伤者还有一具具盖著冰冷白布的尸体。
有棲良平死死的,死死的盯著天上的画面。
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躺在急救病床上,浑身插满各种管子,心电图曲线正一点点拉直的人
就是自己!
他看见医护人员对他最好的朋友,苅部跟张太,做著没用的心臟按压,最后无奈的摇摇头,记下了死亡时间。
“不”
“不!!!”
他终於明白了!
原来,这里不是什么狗屁异世界!也不是什么该死游戏!
这里是生与死的夹缝!是所有在那场陨石灾难中快死的人,灵魂为了爭夺那唯一的生,而残酷搏斗的炼狱!
他们都死了。
而自己,也已经死了。
“啊啊啊啊啊——!!!”
有棲良平捂住自己的脸,身体剧烈的抖,再也绷不住了。
那积压太久的,对朋友之死的负罪感跟无尽悲伤,在这一刻,隨著真相揭开,彻底决堤。
野兽一样的,压抑到极点的悲鸣,从他的指缝间狂涌出来。
但跟他崩溃的样子完全相反。
这一刻,几乎所有倖存下来的玩家,脸上都露出狂喜跟悲伤混在一起的,那种无比复杂的扭曲表情。
他们可以回家了!
可以回到那个虽然没有超凡力量,但却真实存在的,有家人有朋友的原本的世界了!
但就在这片劫后余生的狂喜氛围里,套房里的安梨鹤奈跟宇佐木柚叶,脸色却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们不约而同的,用一种近乎恐慌,像是要失去全世界的眼神,望向那个还盘腿坐在地毯中央的男人。
回归原本的世界?
对她们来说,有他的地方,才是世界。
没有了他,那所谓的现实,跟地狱有什么区別?
从头到尾。
张江龙都没抬头看一眼天上的影像。
那段足以顛覆所有人世界观的残酷真相,好像跟他半点关係没有。
他只是在听到广播响起的那一刻,就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安梨鹤奈刚放他面前,那张散发著怪异能量的小丑牌上。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平静的嚇人。
他伸出手,把那张冰冷的扑克牌拿到手里。
指尖,轻轻的摩挲著小丑那张疯癲又诡异的笑脸。
在所有人都在为选择生与死而陷入狂喜或悲痛的时候。
这位来自异乡的棋手,似乎已经在思考,怎么选一块全新的,更有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