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脚下
小镇,是靠著山建的,常年都是雾,青石板铺的路,被来来往往的很多人踩,都踩得很亮。
下午的时候,镇上“三碗不过岗”茶馆这个地方最热闹。
这个名字听著很厉害,但其实就是个普通的地方,里面有几张桌子,还有十来条板凳,一个茶博士,看起来很老,他提著一个大茶壶走来走去。
张江龙提著一个“木箱”,这个箱子被他偽装过了,他很平静地走进来去。
他穿著黑色的布衣,头髮也隨便扎著,让他看起来像个没钱的书生,又或是访友不遇的寻道之人。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却又异常明亮,与周遭喧囂的环境格格不入。
“客官,一个人吗?”
茶博士眼睛很尖,大老远就喊了一声。
张江龙点了下头,看了看茶馆里面。
他的“超维感知”功能让他立刻就知道了茶馆里所有人的情况,这是一个很好的交换信息的地方。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去,这个位置很好,可以看到很多人,但是自己又不会被看到。
“一壶粗茶,两样点心。”
他说。
他故意把声音说得很低,学著他之前听到的北方口音去说。
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在这种什么人都有的地方,也不算很奇怪。
茶博士答应了一声就走了,很快就把茶和点心送来了。
张江龙没有马上做什么,他很有耐心地听著別人说话。
旁边一桌是两个壮汉,看起来很凶,腰上掛著刀,看样子是附近的人。
只听其中一个人小声说,他说得很神秘:
“嘿,你听说了吗?前几天,有几个不长眼的傢伙想闯武当山,他们说是要去拜见张真人,你猜怎么著?连山门都没摸到,就被两个小道童给打发了!”
另一个壮汉笑了,很不屑地说:
“他们?也想见张真人?我告诉你,那个张真人是神仙,都一百岁了!他发明的太极功夫,听说画个圈就能把人打飞,太神了!想见他,比上天还难!”
“对对对!”
之前那个人点头,然后说:
“要说这天下武林,谁最厉害?那肯定是咱们武当山的张真人!他就是我们这些武人心里的传说!”
张江龙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很苦,他不在乎。
他听到这些话,脑子里飞快地想了很多东西。
他觉得这些信息很重要。
“张真人一百岁太极”
这些词,跟他知道的一样,他来这里的目標更清楚了。
然而,另一个角落的说话,让他更感兴趣了。
那是一桌江湖人,三男一女,都带著剑,看起来都是二流高手。
其中一个男的很生气地说:
“真倒霉!我们这次运鏢,本来挺好的,谁知道碰上了那帮『魔教』的人!要不是我们跑得快,这次生意就完蛋了!”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的,也生气地说:
“可不是嘛!那帮魔教的人,都很阴险,从来不跟你好好打,就喜欢偷袭!上个月,『铁掌门』的王掌门,不就是被他们埋伏,打成重伤了吗?”
“哼,这些魔教的人,都该死!”
“听说最近六大派又要去打光明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嘘这事我们不能乱说。喝茶,喝茶!”
在这些很吵的议论声里,张江龙吃了一块点心,点心很硬。
半天。
就只用了半天的时间。
他已经通过听和看,把这个时代的基本情况,比如势力、物价和一些江湖黑话,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的脑子里,一个很大的信息网正在建起来。
他知道了。
现在是元朝末年。
朝廷很坏。
老百姓过得不好。
江湖上有六大派和明教。
六大派是正派,明教是魔教。
武当派的张三丰,是个神一样的大宗师。
所以,他觉得融入这里很容易。
他已经能模仿“外地道人”的形象。
他说话是北地口音、对武林掌故信手拈来去、对“魔教”表现鄙夷,对张真人就景仰。
他的信息收集,已经完成了。
所以接下来他开始制定计划。
张江龙的眼神看著人群,人群很喧闹,他望向了远处的武当山。
他的目標,就是那个活了一百岁的大宗师,还有他脑子里的太极大道,太极大道代表“阴阳调和”。
不过,想见张三丰,很难,那些趟子手也这么说。 武当山门规矩很森严,自己是外人,来歷也不明,別说见张三丰了,上山都上不去。
他想,他不能被动等待机缘,那不是他的风格。
他的信条就是创造机会。
他在脑子里想。
他分析著从茶馆里听来的一切。
他特別分析了那些江湖人士的言行举止。
他发现一个共通点,就是他们都“好名”。
不管是正派还是邪派,都看重声望和脸面,一个“侠义”的名声,或者“高手”的招牌,都很有价值。
所以,他有了一个计划。
“我需要精准投放,”他心里想。
他觉得挑战整个武当,太蠢了,他不需要这么干。
他只需要向武当派的高层展露两样东西。
那就是他的实力,和他的见识。
实力很重要,是敲门砖,证明他有资格。
见识也一样,是通行证,证明他很厉害,不是莽夫。
他需要一个舞台,这个舞台可以展现实力,但又不能显得太挑衅,不能太突兀。
这个舞台很重要。
他决定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去创造这个舞台去。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张江龙眼角的余光瞥了过去。
只见两个年轻人,穿著有点旧的青色道袍,从门外走了进来去。
他们的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背著剑,有一种名门大派弟子的感觉。
茶馆內的江湖客们,看到他们,声音都小了。
“是武当派的弟子。”
邻桌有人低语。
张江龙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名年轻道士的身上。
他开始思考人生,思考来这里的目的,这种思考很空泛。
他没有去看对方的样貌,而是看他的脚步。
那个道士从门口走到一张空桌前,走了七步。
每一步的步距都差不多,落地没声音。
他每一步踏出,身体的重心都会有一个转换。
双肩微沉,脊柱好像很有力。
他的呼吸,很长。
在其他江湖客眼中,这只是一个武当弟子。
但在张江龙的感知下,这一切都被分解成了数据。
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体內,有一股內力在流转。
他走路的姿態,是一种桩功。
每一步,都是一次调整。
因此,张江龙得出了结论。
仅仅是一个三代弟子,武学中便蕴含著道理。
“值得我留下来。”
张江龙心中做出了判断。
武当派的太极真意,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这让他决定留在此地。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那名刚坐下的年轻道士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向张江龙所在的角落望了过来,天气很热。
四目相对。
张江龙的眼神没有躲。
那是一种平静的审视。
不带任何敌意,但是让人害怕。
那目光,就好像神在看一块石头。
年轻道士心里很震惊!
他感觉自己在那道目光下,好像被看穿了,从筋骨到內息,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很大的压力,让他很难受。
他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乱了。
“师弟,你怎么了?”
同伴察觉到他不对劲,奇怪地问道。
“没没什么。”
年轻道士猛地收回目光,额角出了点汗。
他定了定神,再向那个角落看去时,却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那个穿黑衣服的道士,连同他那个木箱,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桌上一壶茶,和几枚铜钱。
这个茶壶是粗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