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江龙说他找到了办法。
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我找到了一个茶杯”。
小昭那颗悬著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稳稳托住了。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身处绝境,可只要看著眼前这个男人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觉得天塌下来,他也能顶得住。
她连声追问:“公子,是什么办法?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张江龙没有回答,只是对她做了个退后的手势。
自己也向后退开数步。
小昭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退到了石室的另一头,举著烛火,一双美目好奇的紧紧盯著他。
只见张江龙站在那面被他选中的石壁前,双脚不丁不八,神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只见他忽然一跃两丈高,然后,对著那面厚实的石壁,隔著数尺的距离,遥遥一掌,轻飘飘的拍了出去。
没有掌风呼啸。
没有气劲破空。
这一掌,看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力道,仿佛只是情人间的抚摸。
然而,在他体內的气海之中,那一缕精纯至极的先天真气,却已经按照乾坤大挪移中最为精妙的法门,高速运转了数百次。
所有的力量,被凝成了一股肉眼看不见的,螺旋状的无形之钻。
这一掌的目標,並非整面石壁。
而是先前他以声浪定位法,找到的那唯一的,结构上的脆弱之点。
下一瞬。
“噗。”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牛皮被戳破的轻响。
那股螺旋劲力,无声无息的透入了坚硬的岩石之中。
紧接著。
“咔咔嚓”
以那一点为中心,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飞速的向著四周蔓延开来。
在小昭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轰!”
一声巨响。
那面厚达数尺的石壁,仿佛被內部一股绝强的力量给引爆了,无数碎石向著甬道內激射而出,露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黑漆漆的洞口。
烟尘瀰漫。
张江龙衣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气流便卷著所有烟尘,倒灌回了那个新出现的洞口里,他身上,连半点灰尘都未曾沾染。
小昭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张著樱桃小嘴,呆呆的看著那个洞口,又呆呆的看著那个负手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掌力?
隔空一掌,竟能击穿如此厚度的山壁?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力量了。
她定了定神,看著张江龙,一双美目中异彩涟涟,发自內心的讚嘆道:
“公子公子真乃神人也。”
张江龙闻言,转过头对她一笑。
“小嘴倒是挺甜。”
他打量了一下那个洞口的高度,又看了看小昭那明显使不上力的跛足,问道:“你自己,上得去么?”
小昭的脸颊微微一红,窘迫的摇了摇头。
那洞口离地足有一丈多高,以她的身手,根本不可能上去。
“废物。”
张江龙嘴里嫌弃的吐出两个字,也不再逗她,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般,轻飘飘的跃起,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瞬间消失不见。
甬道里,只剩下小昭一个人,举著蜡烛,站在原地。
看著那空无一人的洞口,一股莫名的失落与委屈,涌上心头。
他他就这么走了?
难道是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一想到要独自面对这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她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勇气,又开始一点点的崩溃。
就在她胡思乱想,眼圈都开始泛红的时候。
“嗖——”
一道青色的影子,突然从那洞口中电射而出,快得几乎看不清形態。
小昭嚇了一跳,还未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那青影已经到了近前,在她纤细的腰间灵巧的一卷。
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拉扯之力传来。
“呀!”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身不由己的腾空而起,眼前一花,已被那青影带进了暗道之中,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那青影,正是张江龙的一只衣袖。
流云飞袖的功夫,在他手中,早已化腐朽为神奇,不仅能拂穴伤敌,更能如此隔空取物,救人於无形。
小昭惊魂未定,拍著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一抬头,便看见张江龙那张带著几分戏謔笑意的脸。
她又羞又气,忍不住娇嗔了一句:
“公子!你你又捉弄人!”
这一嗔,带著几分少女的娇憨,不经意间,两人之间那份原本带著戒备与试探的氛围,似乎融化了不少,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两人沿著新开的通道走了片刻,前方豁然开朗。 一股带著草木清香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
两人走了出去,竟是到了一个极为隱蔽的悬崖平台之上。
刺眼的阳光,让久在黑暗中的小昭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紧接著,山下广场上传来的,那如同雷鸣般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鏗鏘声、以及高手內力对轰时发出的沉闷爆炸声,便如同山呼海啸一般,一股脑的涌了过来。
张江龙背负双手,站在悬崖边缘,居高临下的俯瞰著下方那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烈战场。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愜意的笑容。
“果真是,热闹啊。”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小昭的手腕和脚踝上。
那里被四条乌黑的铁链,死死的锁著。
“明教对你,戒心倒是不轻。”
他淡淡的说了一句,隨即道:
“伸出手来,我替你解开。”
小昭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锁链困了她多年,已成了她最大的心病。
“多谢公子!”
她激动之下,竟要跪下道谢。
可膝盖刚刚弯曲,便被一股柔和的內力托住,再也拜不下去。
她心中对张江龙的功力,更是惊骇到了极点。
张江龙捏住其中一条手炼,试著运劲一扯。
只听“嘎吱”一声,那锁链竟只是被拉长了几分,坚韧异常,並未断裂。
“哦?”
他挑了挑眉。
小昭连忙解释道:
“公子,这锁链乃是天外陨铁所铸,寻常刀剑都难伤分毫”
张江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鬆开了手。
当他再次握住铁链时,运使的功法,已然不同。
只见他左手之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温润白气,触手生温;而右手之上,却泛著一丝冰冷的寒气,冷若玄冰。
先天真气,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此刻,在他手中,便被分化为了至阳至刚与至阴至柔的两股截然不同的劲力。
正是先天功第三层的精髓所在。
他以这一冷一热的两只手,再次抓住了那条乌黑的铁链。
两股性质完全相反的真气,如同两条互相追逐的游龙,瞬间沿著铁链传导了过去。
片刻之后。
他双手猛一错。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坚不可摧,由天外陨铁打造的锁链,竟应声而断!
张江龙如法炮製,將小昭身上其余的锁链,一一震断。
小昭呆呆的看著自己恢復自由的双手双脚,又看了看那散落一地的断裂锁链,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崇拜与敬畏。
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在她心中,已经与神仙无异。
“是留在此地,还是隨我走?”
张江龙淡淡的问道。
“我我跟公子走!”
小昭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张江龙点点头。
他一把抓住小昭的肩头,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纵身一跃,从这十几丈悬崖上,直直的跳了下去!
“啊——!”
失重感传来,小昭嚇得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尖叫,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急速下坠的感觉,並没有持续多久。
她只觉得耳边风声一缓,下坠之势,竟变得无比缓慢,仿佛一片羽毛,在空中轻飘飘的浮沉。
她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终生难忘。
只见张江龙带著她,正悬於半空之中。
在他脚下,明明是空无一物的虚空。
可他的脚尖,却仿佛能踩在某种无形的台阶之上,每轻轻一点,身形便能如履平地般,向著前方横移出数尺之远。
闻香踏月步。
这门他自创的绝世轻功,早已被他练至化境。
其核心,已非单纯的提气借力,而是將自身与周遭的气流融为一体,利用空气最微妙的浮力与阻力,达到“凌空虚渡”的骇人效果。
他就这样,带著小昭,在下方喊杀震天,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空,悄无声息的,如同鬼魅一般飘过。
无论是下方陷入苦战的明教高手,还是那些杀红了眼的六大派门人,竟无一人,察觉到头顶有两个人影,正在悠然路过。
眨眼之间。
张江龙已带著小昭,悄无声息的,落入了光明顶上一座殿宇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