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黄亦玫再次累得虚脱,像只被雨打湿的蝴蝶,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她终於不得不承认,在某种耐力比拼上,自己完全不是许诺的对手。
但奇异的是,即便身体宣告投降,精神上却感到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满足。
从旅馆出来,两人勾肩搭背,主要是黄亦玫半掛在许诺身上借力。
走在大街上,回头率果然如他所料,几乎是百分之两百。
惊诧、好奇、鄙夷、羡慕种种目光交织,伴隨著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黄亦玫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余红,眉梢眼角浸润著被彻底疼爱过的慵懒风情,对周遭目光浑然不在意,甚至有些享受。
“混蛋!”她靠在许诺肩头,声音沙哑绵软,带著一丝幽怨,“我怎么感觉,你对我还没有路上那些陌生人对我热情?”
这是黄亦玫心里的一根小刺。
丑男人的热情,似乎只在床笫之间爆发得淋漓尽致,一旦下了床,就又恢復了那副不冷不热、置身事外的样子。
“那你知道,什么样的人会让你最快失去兴趣吗?”许诺侧头看她,表情很认真。
“就你这样的男人!”黄亦玫气鼓鼓地瞪他,“我一会儿就把你甩了!”
“错。”许诺摇头,语气篤定,“是对你消息秒回,隨叫隨到,嘘寒问暖,一日三餐都管,无条件对你好,但爱吃醋、还特別喜欢跟你讲道理的男人。
黄亦玫听得一愣,隨即嗤之以鼻:“放屁,说得跟你多有经验似的还消息秒回,你有手机吗?”
说著,不客气地掐他腰间的软肉。
“好吧,算我瞎说。”许诺齜牙咧嘴地躲了躲,没再爭辩。
他意识到自己跟这个年代的人確实有代沟,这套在后世被无数年轻人证实过的恋爱理论,黄亦玫根本无法理解。
但对许诺而言,这就是一面镜子,他不愿、也懒得去扮演那种充满“恋爱感”的角色。
“饿了!”黄亦玫的注意力很快转移,拽著他的胳膊,指向路边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餐馆,“就这儿吃饭吧!”
“好啊!”许诺身上揣著白晓荷给的一千块巨款,加上自己原本的一点积蓄,心里底气十足。
挣钱嘛,张嘴就行,实在不行用手,总不会饿死。
两人走进餐馆,在角落里坐下。
黄亦玫拿著菜单,毫不客气地点了好几样招牌菜,然后托著腮,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许诺。
“你请客?”
“当然。”许诺爽快点头。
饭菜在斗嘴中陆续上齐。
黄亦玫拿起筷子正准备大快朵颐,却见许诺並不怎么动筷,只是偶尔夹一筷子,目光时不时扫过窗外,又或者落在她脸上,显得漫不经心。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饱了。”许诺隨口应道,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黄亦玫心跳漏了一拍,明明像是情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话里有话。
她回瞪一眼,决定不理这个怪人,专注消灭眼前的食物。
结帐时,许诺掏钱的动作乾脆利落。
黄亦玫瞥见那厚厚一叠钞票,讶异道:“你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攒的,还有找师姐借的。”许诺坦然道,补充了一句,“预判到可能请你吃饭,特意借的。”
黄亦玫看著他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因为被他“供养”而升起的小小虚荣和甜蜜,忽然变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说的太直接,太理所当然了,反而剥去了那层曖昧的纱。
“你那个师姐…”黄亦玫状似隨意地问,“对你挺好的?”
“嗯,那必须的呀。”许诺点头,目光清澈,伟岸又正直。 黄亦玫不说话了,心里莫名有些烦躁。这顿饭,忽然就没了刚才的香甜。
她看著对面慢条斯理喝水的许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跟她有了最亲密关係的男人,他的世界,他的心思,似乎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和掌控。
“其实,我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但如果知道是去见你,我一定是飞奔而去的。因为和你见面,和你拥抱,是我疲惫生活里唯一的解药。”
许诺突然开口,抓住她一只小手,指腹轻轻摩挲著掌心,继续说道:
“我羡慕你身边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们可以那么轻而易举地,见到了我朝思暮想的你呀!”
黄亦玫听得心儿又麻又痒,惊喜的涟漪还未漾开,理智的警报已然拉响。
她告诫自己,不能沉溺,不能当真。
“这年头,每个优秀的医生都是时间管理大师,看的全是专业书,哪有空看別的。”
许诺挺直腰板,脸上浮现出一种属於学霸的、略带傲气的自豪。
这绝不是装出来的,“妇科圣手”的体验,让他对专业领域温故知新,未来成为妇科大拿,只是时间问题。
“走了!”黄亦玫突然抽回小手,傲娇起身,背著手朝外面走去,步履轻盈,透著特別味道。
许诺屁顛屁顛地跟上,嘴角咧开一个坏笑,“要不今晚咱还睡旅馆?”
她慌忙伸手,扑向路边恰好驶来的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钻进去,“砰”地关上。
许诺站在原地,看著远去的车尾灯,哈哈大笑起来。
男人最有成就感的事情,莫过於让女人爱到害怕。
他志得意满地想著;
软饭硬吃,那才是顶尖的实力体现。接下来,得去找白晓荷师姐了,问问什么时候可以亲嘴。
当然,李娟那边的后续跟踪指导,今晚也不能落下。
时间,必须像挤牛奶一样。
…
化学楼三楼,实验室外的走廊静悄悄的。
许诺隔著门上方的玻璃观察窗,望向里面。
逆光中,白晓荷的身影被勾勒出一道朦朧的光边,像一层理性而洁净的光辉。
她穿著合身的白袍大褂,戴著口罩、护目镜和厚厚的防酸碱手套,手中稳稳持著一支试管,微微倾斜,观察著液体的变化。
神情是百分之百的专注,整个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化学反应。
“梆、梆、梆。”许诺屈指,轻轻叩响了门。
白晓荷闻声,扭过头来。
隔著护目镜和口罩,看不清表情,那双原本凝注在试管上的眸子,明显波动了一下,泛起一丝讶喜和期待的微光。
“师弟,你等我一下。”
白晓荷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但依旧清晰温和。
“好嘞!”许诺爽快应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牢牢锁定白色休閒裤包裹下的那双笔直长腿。
白晓荷快速而有序地將试管放回架子上,在本子上记录了几个关键数据,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解除“武装”。
先是摘下手套,然后是护目镜、口罩,最后,脱下了那件略显宽大的白袍大褂。
里面是一件合身的灰色短袖衬衫,妥帖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胸前饱满优美的弧线。
褪去实验装备的她,瞬间从严谨的科研人员,变回了那个清丽温婉的师姐,只是眉眼间还残留著一丝实验室赋予的专注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