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荷果然选择食堂这个最安心、也最公开的场合。
黄振华询问了好一阵她的口味喜好,才端著两份打好菜的餐盘过来,两人在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坐下。
见白晓荷隨手就把包包放在略显油腻的桌面上,黄振华赶紧伸手拎起来,一边从西装口袋掏出纸巾擦拭桌面,一边温声提醒:“小心点,这上面都是油。”
“没事!”白晓荷微微摇头,语气平淡,“这包本来就是旧的。”
“挺贵的东西,得珍惜呀。”黄振华不愧是母胎单身,还將擦乾净的桌面示意给她看,然后把包放回乾净的位置,动作细致体贴。
“东西就是拿来用的,在意太多,人不就成了东西的奴隶了吗?”
白晓荷的笑容有些勉强,眼神也有些飘忽,时不时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隨著聊天的深入,研究星座的黄振华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蹊蹺。
按他分析,天蝎座的白晓荷本不该是循规蹈矩之人,又偏偏因为不知道干什么而一路读到博士。
这种矛盾让他既困惑,又隱隱觉得,或许这正是白晓荷需要被引导、被照顾的体现?
就在黄振华试图將话题引向更“深入”的关怀,询问她未来的职业规划是否需要帮助时~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骤然传来,是餐盘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汤汁菜饭溅了一地。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一下,许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只见许诺弯著腰,手忙脚乱地捡起那个不锈钢餐盘,低著头,看不清表情,快步走向远处的洗碗池,把盘子胡乱一放,然后像是被鬼追似的,头也不回地、狼狈地衝出了食堂大门。
同学们的目光跟隨著他的背影,纷纷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那眼神里倒不见得是对许诺本人有多同情,更像是共情式怜悯。
在这个需要“正义”和“道德標杆”来对抗生活中种种无奈和不公的年代;
一个在食堂失手打翻餐盘、在“疑似情敌”面前仓皇逃离的“失败者”形象,恰好成了他们內心某种情绪的投射。
他们痛恨的不是这段感情中的当事人,而是那些生活中像“隔壁老王”、“同事小丽”、“领导老刘”一样,欺骗过、伤害过、压制过他们的人。
此刻的许诺,成了一个悲哀的、可供他们短暂代入並抒发情绪的“可怜虫”。
然而,坐在角落里的白晓荷,在看到许诺背影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她甚至来不及对黄振华说一句抱歉,“嚯”地站起身,也顾不上拿放在桌上的包,转身就朝食堂外追去。
“师弟你等等我,事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食堂外人流密集,白晓荷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喊出这样的话,对她而言已经是极限了。
许诺本来就不是真生气,自然要停下来听解释。
他在前方不远处猛地剎住脚步,缓缓回过头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像蒙著一层灰。
“我们换个地方说!”白晓荷硬著头皮,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著他往旁边林荫道更偏僻的角落走去。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得厉害。 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白晓荷才鬆开手,扶了扶眼镜,语速极快地解释:
“这这是家里安排的相亲,我不好直接拒绝,只是应付一下吃个饭而已,真的没什么,你別误会!”
“他一定很爱你,也把我比下去”许诺突然开口,语速比她更快,歌词被他胡乱拼凑,“毕竟他是教授的儿子,有身份有地位我不应该在这里,我不该看到你们坐在那里,看起来还那么甜蜜”
“师弟,你冷静点,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白晓荷急得声音带了哭腔,下意识地扶著眼镜。
心里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道理讲不通,她是不是该把眼镜摘下来?那个状態下的自己,或许能更直接地表达?
就在这时,黄振华拎著白晓荷落下的包追了出来。
他看到林荫道旁拉扯的两人,尤其是看清那个“仓皇逃离”的男人竟然是许诺。
那个曾经扛著一大束廉价玫瑰花在他家楼下堵他妹妹、又在他家搅得天翻地覆的混蛋小子时。
黄振华脚步不由得一顿,心情复杂地一步步靠近。
他心里大概有了底,只是没想到,这个搅和完他妹妹,又来搅和他相亲对象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师姐,你们聊,我我没事的。”
许诺看到黄振华过来,立刻换上一副强顏欢笑、故作坚强的表情,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真诚得让人心疼。
白晓荷看著他这副“伤心欲绝还要强装大度”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
黄振华走到近前,看著眼前这局面,一时有些尷尬,自动代入了“插足者”的角色,语气儘量平和:“呃我不知道你们是这种情况。”
“什么情况?”许诺一脸懵懂地看向黄振华,演技浑然天成,“我们就是师姐弟啊,你想哪去了?师姐人好,照顾我,我一直很感激她。”
白晓荷深吸一口气,从黄振华手里拿回自己的包,態度明確地说道:“黄先生,今天谢谢你的午餐。我和我师弟有些误会需要澄清,改天我再跟你解释,抱歉!”
话说到这个份上,黄振华还能说什么?
看了看“黯然神伤”的许诺,又看了看態度坚决、心思明显全在“师弟”身上的白晓荷;
黄振华只能强压下心头的失落和一丝被愚弄的恼火,挤出一个笑容道:“那好,你们聊,再见。”
白晓荷鬆了口气,但是压力更大了。
“师姐,你真的没必要这样。”许诺低下头,语气带著自嘲,“我知道我配不上你。要家世没家世,要长相没长相,就是个穷学生。所以这两个月,我都不敢来找你,怕打扰你,也怕自取其辱。”
“不是的!”白晓荷急忙反驳,脸颊泛红,“那个吻实验室那个吻,能证明我喜欢你。”
这个答案许诺早就知道,自然不会感到惊喜,目的本来就不是確认这个。
“这种情况下说喜欢,我不要。他哪方面都比我强,他是建筑院的领导,年轻有为,他有车,还能经常带他妹妹兜风简直就是钻石王老五,我拿什么跟人家比?”
“喜欢一个人不是比这些条件!”白晓荷急得跺脚,她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情感辩论,“我不是物质的人!”
“那你喜欢我什么?”许诺上前一步,逼近她,眼神灼灼,仿佛非要一个答案。
“我喜欢喜欢”白晓荷被逼问得大脑一片空白,她对感情的诉求,是羞於启齿的。
“除非”许诺看著她慌乱的样子,语气忽然一转,带著大孩子赌气般的执拗。
“除非我能开上奔驰,把他比下去,那样我才会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我,不是因为同情或者別的什么,但我现在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