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见局面稳住,清了清嗓子,指著前面不远处的街道。
“我在那边,买了栋老房子。”
“一栋房子?”黄亦玫立刻抓住了重点,漂亮的眼睛瞪得滚圆,微张著小嘴,满是惊讶。
“嗯,我想开个酒吧。”许诺点头,语气平淡,好像在说“我买了棵白菜”。
“开酒吧?你哪来的钱?”黄振华顾不上端架子,脱口而出。
他知道这小子不是好人,或许能挣点外快,但买栋房子开酒吧,这可不是小数目!
许诺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国足出线那场,我买的1:0。而且在那之前,小组赛的几场,我运气好,也都买中了。本金就一万块。摊牌了,我是亚洲赌神。”
瞎编乱造不是重点,反正钱是真的,来路勉强没毛病,至於具体细节,没必要多说。
“真、真的?”黄亦玫还是不敢相信,一万变几百万?这比童话还离谱!
“要不,咱今天別上班了?”许诺趁热打铁,眼神热切地看著黄亦玫,“去看看我那栋房子唄,眼见为实嘛。”
“不行!”黄亦玫虽然心动,但是对姜雪琼的敬畏让她摇头,“我只能请半天假,下午还得回去。”
黄振华默不作声地拉开车门,显然是相信了许诺有一笔巨款,但態度依旧冷淡。
有钱了不起?有钱就能骗我妹?还想骗设计图?门和窗都没有!
“愣著干嘛,上车呀!”黄亦玫默认亲哥是去看房,立刻高兴起来,推著还有些“矜持”的许诺往后座塞。
“不是,我?”黄振华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什么时候答应要载这小子去看房了?怎么就演变成这样了?
他想出言澄清或指责,见妹妹那兴奋又期待的眼神,说出来只会更丟份,让那小子更得意。
最终,只能憋屈地、重重地坐进驾驶座,在心里把许诺骂了八百遍。
车子朝著家属院出口方向驶去。
后座上,许诺乖巧地坐著,没有任何的动手动脚。
黄亦玫兴致勃勃地追问房子的细节,时不时发出惊嘆。
黄振华从內后视镜里看著后座那对狗男女,感觉自己的肝,更疼了。
这哪是扳回一城?分明是又送了一程。这个妹妹,算是彻底被猪拱了,还是她乐顛顛地把自己送到猪嘴边的!
车子拐进一条不算宽敞的胡同,隨即停在转角处一扇锈跡斑斑的大铁门前。
这里相对僻静,与不远处学院路的喧闹鼎沸仿佛两个世界。
高高的围墙爬满了藤蔓,恰好隔绝出一片私密而独立的天地。
许诺率先下车,从兜里摸出一串崭新的钥匙,准確插入那把同样崭新的掛锁中。
锁舌弹开,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
许诺用力一推,沉重的铁门豁然洞开,积年的灰尘在斜射进来的晨光中纷扬起舞,像一场小小的金色沙暴。
展现在三人面前的,首先是一个不小的院子。地面铺著老旧的青砖,缝隙里钻出顽强的小草。
院子的主体,是一栋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二层苏式红砖小楼。
楼体方正结实,墙壁厚重,窗户开得宽大,虽然漆面斑驳,窗欞破损,但骨架极好,透著歷经岁月沉淀、朴拙而稳固的力量感。
“怎么样?”许诺难掩兴奋,他贏的不仅是现金,更是在未来“宇宙中心”区域里,提前埋下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锚点。
“哇!”黄亦玫发出一声惊嘆,像只被放出笼子的鸟儿,小跑著衝进院子,好奇地四处张望。
如果把院子清理乾净,足够摆下十几张舒適的户外桌椅,搭上遮阳伞,搞个啤酒花园或者露天清吧,简直完美! 黄振华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眉头微微皱起,以建筑设计师的眼光挑剔地审视著眼前的建筑主体。
结构看起来没问题,砖木混合,非常扎实。但是內部改造、水电重铺、消防设施、整体装修这工程量,可绝对不是小数目。
许诺领著他们走到小楼正门前,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同样刚换的新锁。
里面空空荡荡,一览无余,只有满地的灰尘、剥落的墙皮和零星的建筑垃圾。
也正因如此,这片空白,为想像力提供了最肆意驰骋的空间。
“来,我给你们讲讲我的想法。”许诺走到大厅中间,用脚尖在地上虚虚地划拉著,开始勾勒脑海中的蓝图。
“大门开在这儿,正对舞台。差不多整个大厅,都要做成下沉式的。从门口进来,往下走三到五级台阶,才是真正的主厅。空间会產生层次感和落差感,走进来就有一种仪式感。”
黄亦玫眼神晶亮,仿佛已经看到宾客们顺著台阶缓缓步入,眼前豁然开朗,灯光璀璨、音乐流淌、人影憧憧的魔幻景象。
许诺走到大厅中心略靠后的位置,用力跺了跺脚下的青砖地面。
“这里是整个酒吧跳动的心臟,绝对的中心点。我要建一个抬高的圆形舞台,直径不用太大,但一定要醒目、要突出,留给dj和领舞。音乐、灯光、视觉衝击力的中心,就从这里,像波纹一样,一圈圈辐射到整个空间。”
他张开手臂,在原地缓缓转了个圈,如同拥抱一个无形的、巨大的能量场。
“舞台周围,就是舞池。地面要平整防滑,面积越大越好。我不是让人尽情摇摆,而是考虑容客量。”
接著,他走向左侧的墙壁,手指虚点。
“这边,还有对面,一楼的两侧,全部做成半包围卡座。隔断出一定的私密性,又不能太高,能左顾右盼,看到其他卡座里的人头,满足一点小小的窥探和社交欲。”
他转身,朝著小楼最深处、正对大门的那面结实的承重墙走去。
“这里是吧檯,长长的一溜,要气派。整面墙做成顶天立地的玻璃酒柜,摆满来自世界各地的好酒。”
介绍完一楼的初步构想,许诺抬起头,目光投向头顶上方。
“走,上去看看。”
楼梯在侧面,是老房子常见的木质楼梯,有些陡峭。
爬上去,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二楼是一个典型的迴廊结构,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贯通的天井,可以毫无遮挡地俯瞰下方的整个一楼。
“妙啊!”黄亦玫忍不住再次讚嘆,这个结构简直是天然为娱乐场所设计的。
“二楼,全部做成卡座。”
许诺沿著迴廊慢慢走著,手指划过斑驳的栏杆。
“用更好的装修材料,更宽大舒適的沙发,更精致、私密性更强的隔断,每个卡座的位置都要精心设计。”
他停在一个位置最佳的转角处,那里视野最为开阔。
“坐在这里,可以略微俯视dj和领舞,更能轻鬆俯瞰一楼舞池里的男男女女。热闹是他们的,是风景。二楼提供的,是一种抽离又沉浸的独特体验。”
黄振华抱著手臂,靠在一根结实的砖柱上,沉默地听著。
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想法带著一股子邪气,精准戳中了某种潜在的需求。
尤其这个二楼俯瞰的设计,简直是把“身份区隔”和“窥探欲”拿捏到了极致。
他看了一眼身边听得入神、眼中异彩连连的妹妹,心头那点被强行拉来的不情愿,忽然掺杂进一丝复杂的警惕。
这小子,不仅有点邪財,脑子里的东西,更邪门。
许诺转身,背对著未来想像中的“舞台”和“舞池”,面向黄家兄妹。
“怎么样,大哥?这房子和我这初步的想法,还算班配吧?不过,具体的东西可都得指望你了。费用方面你放心,按照市场最高標准。”
“哥,你就帮帮他嘛!”黄亦玫带著十足的撒娇和催促,直接不演了。
黄振华感觉自己的肝,又开始隱隱作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