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清凉阁。
入秋的长安依旧带著几分燥热。李世民半倚在塌上,手边是一碗加了冰屑的绿豆汤,怀里则捧著那个墨玉神方。
相比於朝中大臣们对“大军深入沙漠音讯全无”的焦虑,皇帝陛下的心態稳得像座山。
因为他开了“全图掛”。
虽然手机不能实时直播画面,但那个【高德卫星地图(离线版)】配合他早就查好的【侯君集灭高昌路线图】,让他对战局的把控精確到了“里”。
“按脚程算,今儿个,大军应该进莫贺延磧(沙漠)第三天了吧?”
李世民手指在屏幕上一片黄褐色的区域划过。
那是一片连卫星图都显得荒凉绝望的无人区。
【歷史批註:莫贺延磧,长八百里,古称沙河。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復无水草。】
“嘖。”
李世民喝了一口冰镇绿豆汤,发出一声舒爽的嘆息:
“八百里流沙啊换了前朝,或者换个不懂行的,这会儿估计已经渴死一半人了。”
“但侯大脑袋这次运气好。”
李世民看著地图旁边的备註:
“有了那些牛肉砖和冰车这就不是行军,这是去沙漠里野炊啊。”
他甚至能脑补出阿史那社尔那老小子在前面带路,侯君集坐在冰车旁啃牛肉的得瑟样。
“等著吧。”
李世民关掉地图,眼神自信而戏謔,
“等鞠文泰那个老守財奴以为咱们过不去,还在高昌城里数钱的时候侯君集的大刀,怕是都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这种看著敌人像傻子一样等死的感觉真爽。”
然而。
前线虽然稳了,后院却起了火。
东宫,国债司(崇文馆偏殿)。
这里的气氛,比那八百里沙漠还要燥热。
“啪!”
一本帐册被重重地摔在了案几上。
苏沉璧(太子妃)那张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俏脸,此刻布满了寒霜。
“这是怎么回事?”
她指著今日的市场行书,声音冷冽如刀:
“第一期国债的面值是一贯一张(以此类推),官定允许私下流通,但那是为了百姓方便变现。”
“可今天早上的黑市报价,一百贯面额的券,居然被炒到了一百三十贯?”
“这溢价整整三成?!”
“这正常吗?这合规矩吗?”
旁边,武珝抱著本子,小脸也有些严肃:
“回娘子(唐代对主母尊称),不仅不正常,而且很危险。”
“奴婢派人查了。最近市面上有一股神秘的资金,在疯狂『扫货』。不管散户手里有多少债券,他们都以高於面值一成的价格收购。”
“市面上流通的票子少了,想要买的人(因为利息高信用好)又多,这价格自然就被哄抬上去了。”
苏沉璧的眉头锁成了川字。
作为世家女,她或许不懂现代经济学,但她懂“囤积居奇”。
这跟灾年屯粮是一个道理。
“若是任由价格这么涨上去”苏沉璧手指在算盘上拨弄了两下,脸色越发难看,
“等到百姓觉得太贵买不起,或者手里攥著高价买来的票子,到期却只能按原价(加利息)兑付时那就是要亏本的!”
“到时候,百姓不会骂那个屯票的人。”
“他们会骂朝廷!骂东宫!骂太子殿下骗了他们的血汗钱!”
这就是捧杀。
是把大唐国债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用,放在火上烤!
“查出来是谁了吗?”苏沉璧问。
武珝犹豫了一下,眼神往西边(魏王府方向)飘了飘,压低声音:
“查到了。”
“几个大的『黄牛』(二道贩子),最后把票子都送进了魏王府名下的几个柜坊。”
“据说魏王殿下最近心情很好,还跟那个长孙家的舅舅说,他在帮大哥『盘活市场』,是商业奇才。”
“李泰?”
苏沉璧气笑了。
她想过是世家捣乱,想过是敌国破坏,唯独没想到是自家的小叔子在搞鬼?
“简直是胡闹!” 苏沉璧豁然起身,那个平日里只守规矩的大家闺秀,此刻展现出了当家主母的霸气。
“他以为这是在倒腾牛肉吗?低买高卖?”
“他这是在挖东宫的墙角!是在掘大唐信用的根基!”
“备车!”
苏沉璧整理了一下衣袖,眼神坚定,
“去魏王府?”武珝问。
“不。”
苏沉璧摇摇头,
“他是亲王,我是嫂子,上门训斥不合礼数,父皇面子上也过不去。”
“传我的令——”
苏沉璧拿出国债司的大印,
“通知户部和所有官方柜坊。即刻起,凡是一次性兑换、交易超过一千贯的大额国债票据”
“必须经过东宫国债司的『二次人工核验』!”
“就说为了防偽,怕有假票混入,需要重新比对『撕痕』!”
“没有我的私印,谁也不许给他办过户,谁也不许给他兑钱!”
武珝眼睛瞬间亮了。
这一招,叫——冻结帐户。
你李泰不是屯了一堆票子想高价卖吗?我让你卖不出去!砸手里!看谁耗得过谁!
“娘子英明!奴婢这就去办!”武珝兴奋地跑了出去。
魏王府。
李泰正躺在胡床上,手里拿著一串葡萄(花高价从黑市买的,心疼但为了庆祝),心情美滋滋。
“王爷!涨了!又涨了!”
那个出餿主意的幕僚跑进来,满脸堆笑,
“现在外面那帮没买到的富商都疯了,一百贯的票子,有人喊价一百三十五贯求购呢!”
“咱们手里压了五万贯的货,这一倒手那就是几万贯的纯利啊!”
“哈哈哈哈!”
李泰乐得差点把葡萄籽吞下去,
“好!太好了!”
“谁说本王只会吃?本王这叫那个词叫什么来著?哦对,金融天才!”
“大哥搞发明,我搞金融,咱们兄弟俩这是双剑合璧啊!”
李泰做著美梦:
“赶紧的!別压著了!现在正是高点,给本王出货!”
“把这批票子都卖出去!本王要拿著这笔赚来的钱,去父皇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是!”幕僚兴奋地拿著一摞厚厚的债券,跑去了对口的柜坊。
然而。
半个时辰后。
幕僚哭丧著脸,像死了爹一样跑了回来,手里那摞价值连城的债券,此刻变得沉甸甸的。
“王王爷”
“怎么?卖光了?钱呢?”李泰伸出手。
“卖卖不掉啊!”
幕僚带著哭腔,
“户部那边突然贴了告示!说什么为了防止假票,所有大额交易必须去东宫找太子妃盖章核验!”
“那些买家一听手续这么麻烦,还要去东宫全都不敢买了!”
“咱们的票子被锁死了!”
“什么?!”
李泰蹭地一下跳起来,那一身肥肉都在颤抖。
“谁干的?谁这么缺德?”
“太太子妃,苏氏。”
李泰傻眼了。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话不多、见了他总是客客气气行礼的嫂子?
她居然
这哪是嫂子啊!这分明是只拦路虎啊!
“我不服!我要去找大哥评理!”
李泰抓起一把债券,气急败坏地往外冲,“我是帮他活跃市场!她这是针对我!这是嫉妒我的才华!”
这位未来的“金融大鱷”,还没来得及收割第一茬韭菜,就被自家嫂子,用一把无情的铁算盘,直接把根儿都给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