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梧从岩石的阴影中完全走了出来。
他没有刻意做什么动作,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
但他的这副模样,就是对那群学生最大的衝击。
他浑身上下,从头髮丝到裤脚,都糊满了黏稠的、深浅不一的液体,有灰岩蛛的绿色体液,有领主级魔物的暗红组织,腥臭的气味隔著十几米都能闻到。
他整个人就像刚从血肉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声尖叫过后,洞窟里落针可闻。
十几个年轻的学生,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被惊骇与戒备覆盖。
几个反应快的男生已经握紧了武器,护在了女生们的身前,身上不同顏色的能量光晕明暗不定,显示出他们內心的紧张。
他们死死地盯著寧梧,如临大敌。
没有人说话,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寧梧也看著他们,眼神平静,正在快速恢復的牛符咒力量让他有恃无恐。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中,人群里,一个清脆又带著几分不確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寧梧?”
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寧梧也有些意外,他循著声音望去,视线穿过几个挡在前面的男生,落在了人群后方的一张脸上。
那张脸他也非常熟悉。
清丽的眉眼,挺翘的鼻樑,此刻正因为混杂著惊愕、担忧与难以置信而显得表情格外生动。
林棲月。
她怎么会在这里?
寧梧的脑子里冒出这个疑问。
看到寧梧的视线確认,林棲月拨开身前的同学,快步走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著寧梧这副惨烈的模样,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没受伤吧?”
周围的学生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这人竟然是林棲月的熟人?
那个领头的,身材高大的男生见状,紧绷的身体鬆懈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同学们,示意大家解除戒备。
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挪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虚脱感立刻席捲了所有人。
好几个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
紧张的气氛瞬间瓦解。
“棲月,你认识他?”高大男生走到林棲月身边,目光在寧梧身上扫过,眼神里还残留著几分戒备和审视。
“嗯,我同学。”林棲月点了点头,她的注意力全在寧梧身上,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怎么样?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没事。”寧梧的回答言简意賅。他动了动肩膀,示意自己並无大碍,“听说这里的灰岩蛛值钱,过来赚点外快。”
他的话音刚落,林棲月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她想起了昨晚的钱,以为他是在为这件事冒险。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红晕,偏过头去,小声说道:“那个我不是说了吗,那笔钱你可以慢慢还,不著急的” 寧梧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
他当然不是为了还她那笔钱。
他是为了做下一个符咒来的好吧。
他这副不咸不淡的回应,落在林棲月眼里,却像是某种倔强的坚持,让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闷。
两人之间这有些微妙的气氛,也被旁人尽收眼底。
在人群的后方,两个来自其他学校的男生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谈。
“那个人是林棲月的同学,也就是说他也是一中的?”
“应该是。不过你觉不觉得,林棲月对他的態度有点不对劲?”
“何止是不对劲!简直是换了个人!我们组队这几天,你见她跟谁说过这么多话?跟谁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全程都是冰山一座,除了必要的战术交流,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乾云一中的校就是这个性子,原来只是对我们啊”
说话的男生语气里透著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你说,他们俩什么关係?”
“这我哪知道。”
他们的议论声虽然小,却没有逃过寧梧的耳朵。
他没有理会,目光从林棲月身上移开,扫过这群明显是温室朵的学生,反问道:“你们呢?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被堵在了这里面。”
他的问题,瞬间让林棲月回过神来。
提到这个,她原本有些烦闷的脸上立刻被后怕与恼怒取代。
“別提了。”她有些气恼地说道,“我昨天在夜市买到了一件心仪的武器,今天就想著来荒野里试试手。刚好学校衝刺班有个联合历练活动,城里几个重点高中的尖子生一起,由学校出资,僱佣了陆行犀牛送我们到石林外围,进行实战训练。”
她说到这里,寧梧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出一次城,交通工具得蹭,连背包都是空的,所有东西都得靠自己拼死拼活去赚。
而这群人,直接享受学校提供的跟团游服务,专车接送,还不用自己掏钱。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这么直白。
林棲月没有注意到寧梧的表情变化,她继续说著,有些愤懣:“我们本来在外围猎杀普通的灰岩蛛,一切都很顺利。结果追著一头受伤的蜘蛛,不知不觉就进了这个矿洞。谁知道这矿洞深处,竟然盘踞著一头领主级的怪物!”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尸体。
“它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我们十几个人被困在这里面,整整一上午,食物和水都快耗尽了。我们试著突围了好几次,但它的甲壳太硬,还会喷吐那种可怕的毒液,我们根本伤不到它,反而有好几个同学受了伤。”
旁边那个高大的男生也接过了话头,他一脸庆幸地看著寧可:“我们本来都绝望了,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没想到它突然就死了!肯定是有一位路过的前辈高人,解决了这个祸害!”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脸上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是啊!我们一定要找到那位前辈,当面感谢他!”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啊!”
洞窟里,一时间充满了对那位神秘前辈的感激之词。
他们激烈地討论著,猜测著那位前辈可能是哪个成名已久的大人物,却完全没有把这件事和眼前这个浑身污血、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联繫在一起。
在他们看来,这完全是两码事。
一个和他们同龄的少年,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干掉了一头连他们十几个人联手都无法撼动的领主级魔物?
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