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暖房宴也渐渐到了尾声。
宾客们酒足饭饱,纷纷起身向陈景父子告辞,言辞之间,对陈景今日展现出的实力不吝讚许。
陈景与父亲陈三五一同將眾人送到院门外,一一寒暄送別,礼数周全。
待院外的人影渐渐稀疏,庄涛却並未急著离开,而是有意放慢脚步,落在了最后。
陈景见状,心中已有几分明了。
等陈三五转身回院收拾残局,便和庄涛走到院旁一处偏僻的角落,低声笑道:“涛哥,是不是有话要说?”
庄涛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少见的凝重。
他左右看了看,確认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小景,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往后,儘量別和內城三家走得太近,尤其是今天来的刘家。”
陈景眉梢微挑,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今日刘楚舟主动登门,言辞客气,几次三番拋出橄欖枝,虽说被自己拒绝了,却並未显露出明显的恶意。
难道说这刘家其实是个笑面虎,当面不说,暗地里却会报復自己?
想到这里,陈景沉声问道:“涛哥,这话怎么说?”
此时庄涛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透著几分谨慎道:“你也知道,我们庄家和內城几家有生意往来,消息比寻常人灵通些。”
“最近赤岩县不太平,有人要对內城三家动手。”
“对三家动手?”
陈景心头一震,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內城三家在赤岩县盘踞多年,根基深厚、势力错综复杂,敢打他们主意的人,绝非等閒之辈。
“没错,而且绝不是空穴来风。”
庄涛点了点头,语气篤定道:“你想想,刘楚舟今日为何对你如此殷勤?按理说,你不过是刚突破二血的拳院弟子,就算有些名声,也未必值得他这种內城世家子弟如此上心。”
话说到这里,陈景心中已然明白。
难怪刘楚舟给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丰厚,姿態放得极低。
显然,刘家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急著收拢有潜力、有实力的人手,为家族增添筹码。
陈景先前只觉得对方热情得过头,如今想来,分明是別有所图。
“我明白了。”
陈景缓缓点头,眼神沉了几分道:“涛哥,多谢提醒。”
“跟我客气什么。”
庄涛拍了拍陈景的肩膀,语气放缓下来道:“你我兄弟一场,本就该互相照应。而且你天赋出眾,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但现在还不是掺和世家纷爭的时候。”
庄涛顿了顿,语气郑重道:“记住,安心修炼、提升实力,才是你眼下最重要的事。別被这些浑水拖住了脚步。”
“嗯,我记住了。”
陈景郑重点头,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好了,能说的我都说了。”
庄涛重新露出笑容道:“我也该回去了,免得我爹担心。你刚搬新家,还有一堆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好,我送你。”
陈景陪著庄涛走出院门,目送他的身影走进旁边的院子里。
隨后陈景望著被夜幕笼罩的街道,目光幽深。
原本陈景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暖房宴,却没想到看到赤岩县暗流下的一角。
內城三家的危机、未知势力的覬覦、刘楚舟的刻意拉拢。
这一切都让陈景清楚地意识到,这赤岩县,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复杂得多。
陈景缓缓吐出一口气,將纷乱的思绪压下。
不论外界风浪如何,实力,才是立身之本。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在这波诡云譎的局势中站稳脚跟,护住自己与家人。
转身回到院中,陈三五和两位姐姐还在忙著收拾残局。
陈景走上前,挽起袖子:“爹,姐,我来帮忙。
陈三五闻言,笑著摆手道:“不用不用,你忙了一整天,也累了,去歇著吧。这些活我们来就行。”
陈景见状,也没有继续坚持,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自己確实需要好好梳理一下纷乱的思绪,更要趁热打铁,巩固今日切磋时运转气血的感悟。
至於內城三家的纷爭,於陈景而言不过是旁人的博弈,掀翻了天也与他无关。
陈景眼下的目標,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严鹏!
接下来的几日,陈景的生活回归了规律。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练拳,断江拳的招式打磨得愈发炉火纯青,拳风呼啸间,隱隱带著江河奔涌的气势。
这期间每日影狼肉的滋补加上龙角鱷精血的淬炼,双管齐下,让陈景的噬魂功也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二血境。
这期间,每当水囊里的龙角鱷精血见了底,陈景就揣上兵刃,往寒江上游的沼泽深处去,专挑那些盘踞在浅滩的龙角鱷下手。 刀锋起落间,换来一袋袋温热浓稠的龙角鱷精血。
自从噬魂功踏入二血,陈景体內的气血便如同注入了活水的江河,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按照这般势头推算,最多再过半个月,便能触摸到三血境的门槛。
这天,陈景將最后一袋温热的龙角鱷精血塞进背囊,抬手擦了擦长刀上残留的血跡。
今日收穫颇丰,足足猎杀了三头成年龙角鱷,这些精血足够支撑他未来三四天的修炼所需。
陈景利落收起长刀,转身踏上了返程的林间小路。
这条路偏僻少人,平日里只有樵夫和猎户偶尔穿行,也是陈景往返寒江上游猎杀龙角鱷的必经之路。
陈景脚步轻快,体內气血循著噬魂功的法门缓缓运转。
自噬魂功突破二血境后,陈景不仅气血愈发浑厚绵长,五感也敏锐了数倍,林间落叶簌簌、虫鸣唧唧,皆清晰入耳,周遭任何一丝异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就在他走到一处林间岔路口时,一阵压抑的呻吟声,顺著微凉的风飘了过来。
陈景脚步骤然一顿,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陈景没有贸然上前,而是侧身贴近一棵粗壮的古树,借著树干与枝叶的遮掩,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五六个人。
这些人个个衣衫染血、狼狈不堪,身上都带著深浅不一的伤口,显然刚经歷过一场惨烈的廝杀。
其中最惨的一个,大腿被生生劈开,森白的腿骨外露,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眼看已是强弩之末。
而在眾人的身旁,还有好几具尸体躺在一旁。
陈景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隨后落在他们腰间,瞳孔骤然一缩。
他们腰间都繫著一块青色玉佩,玉佩上清晰刻著一个刘字。
是刘家的人!
剎那间,暖房宴结束时庄涛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最近赤岩县不太平,有人要对內城三家动手,你往后儘量別掺和。”
此前他还对这话半信半疑。
此刻亲眼见到刘家弟子这般惨状,心中的警惕瞬间拉满,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看到这里,陈景没有贸然现身,反而从背囊里摸出提前备好的黑色面罩,迅速戴在脸上,遮住一整张脸。
做完这一切,陈景屏住呼吸,继续仔细观察四周。
岔路两侧的灌木被踩踏得凌乱不堪,地上脚印交错,有的深、有的浅,显然人数不少,几处血跡已然发黑凝固,顺著泥土拖出长长的痕跡。
这里显然刚发生过一场有预谋的伏击。
“咳咳咳”
就在这时,倒在最外侧的一名刘家弟子艰难抬起头,恰好透过树影,看见了陈景藏身的方向。
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生机。
他拼命想撑起身体,却牵动伤口,疼得浑身发抖,只能用嘶哑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喊道:“前前面的兄弟救救命”
他这一喊,立刻惊动了其他几个还有意识的刘家弟子。
眾人纷纷艰难地转头,看向陈景藏身的方向,眼中满是绝望的哀求。
陈景站在树影中听到呼救声,神情无比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他本就不想掺和刘家的任何事,更何况庄涛的叮嘱还言犹在耳。
再说了,眼前这些人,显然是被针对內城三家的势力所重创。
对方能在这等偏僻地段伏击刘家队伍,出手狠辣,想必势力也绝不简单。
至於救人?
陈景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连刘家弟子都对付不了的敌人,自己贸然出手,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把自己也拖进这浑水里,得不偿失。
念及此,陈景没有再多看一眼。
当即运转骨鸣疾行功,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然后退,几个起落便隱入了茂密的林间,朝著与空地相反的方向快速离去。
身后的哀求声渐渐被林风吞没,陈景却始终没有放慢脚步,身形在林间飞速穿梭。
直到確认四周再无异动,甩开所有可能的尾巴后,才在一处相对隱蔽的地方停下身形,背靠著粗壮的树干。
“呼”
陈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起伏不定,心跳仍未完全平復。
陈景闭了闭眼,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方才空地上那一幕,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没想到,涛哥的提醒才过去没多久,刘家就真的出事了”
“也不知道涛哥那边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陈景喃喃自语。
前段时间庄涛是真心为自己著想才特意提醒,如今危机已然降临,自己若是知情不报,心里必然过意不去。
更重要的是,庄家与三家有牵扯,若不提前防备,说不定也会被神秘势力波及。
一念及此,陈景不再犹豫,隨即朝著赤岩县的方向快步走去。
抵达赤岩县后,陈景径直朝著庄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