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时空
天幕之上流转出雪月城四季如画的美景,暂且驱散了先前笼罩在眾人心头的阴霾。
百里东君望著那“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的盛景,眼中流露出嚮往,轻声感慨:“风花雪月,四时皆景。
若能在此地结庐而居,伴此良辰,再佐以我亲手酿的美酒,与知己相伴,此生何求?”
雷梦杀在一旁毫不客气地嗤笑打断:“你小子,连酒仙的名头还没摸著边,就做起这逍遥梦了?
到时候你酿出的酒,若配不上这雪月城的灵秀,看长风会不会把你轰出去。”
百里东君也不恼,笑著回敬:“无妨无妨。
將来长风是雪月城三城主,我去他治下当个安分守己的酿酒的酒徒,总该收留我吧?”
谈笑间,雷梦杀的目光忽然被天幕上那两个望城山的小道士吸引,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不善。
百里东君察觉,打趣道:“雷兄,你当年闯荡江湖,莫非是在望城山手下吃过亏?
怎么上次一听『道剑仙』的名號就跳脚,这次看见两个小道童,也这般横眉怒目的?”
雷梦杀自己也有些莫名,撇了撇嘴:“说不清缘由,反正一听『道剑仙』三个字就心头火起,看见这俩小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柳月公子摇著摺扇,慢条斯理地插话,语带戏謔:“雷师兄,莫非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
將来你家那傻小子无桀,怕不是要在这望城山的小道士手上吃亏?
你们父子连心,你这当爹的,这会儿就先替他憋上火了?”
雷梦杀竟摸著下巴,一脸认真地点头:“嗯!柳月你小子说得很有可能!”
眾人闻言,不禁失笑。
然而,轻鬆的氛围並未持续太久。
天幕画面骤然切换,映入眼帘的是关中某地血腥的肃清场面——皇帝麾下那名为“罗网”的组织,正以冷酷高效的手段,清理著各方势力的暗探,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叶鼎之眉头紧锁,望著天幕上那无声却惨烈的杀戮,沉声道:“罗网天罗地网,无所遁形。
这名字,倒也契合那位陛下的野心与手段。
看这架势,他是真要织一张笼罩天下的大网,不容任何不受掌控的阴影存在。”
雷梦杀的注意力则被画面中与皇帝对弈的齐天辰吸引,他咋舌道:“师傅您看!
这都改朝换代,歷经三帝了,稳坐国师之位的还是这位国师!
瞧这仙风道骨、稳如泰山的样子,可真能熬啊。”
李长生闻言,轻轻一笑,语气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与自嘲:“齐天辰守护的是萧氏国运,只要帝国仍在,他的位置便稳如磐石。
帝王自然乐见其成。
不像为师我,閒云野鹤,反倒招人忌惮,是个碍眼的存在。”
这话虽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在场眾人神色都微微一凝——谁都清楚,当今龙椅上的泰安帝,对超然物外、声望卓绝的李长生是何等忌惮,这份微妙而紧张的关係,连学堂內的弟子们都隱约有所感知。
百里东君適时开口,巧妙地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天幕局势本身,他目光扫过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语出惊人:“你们看,此刻天幕两分,一边是雪月城中,萧瑟正在找望城山的小道士测算命数;
另一边,是天启宫內,皇帝与国师於棋枰之上推演天下。
你们说
这两个年轻人的心思,会不会在冥冥之中,算到了同一处?
他们的目光,会不会正落在同一件关乎未来的大事上?”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齐刷刷地再次投向光影变幻的天幕。
【天幕之上,画面聚焦於皇宫深处。
年轻的皇帝並未身著繁复朝服,仅一袭素白长衫,外罩雪白狐裘披肩,褪去了象徵权力的冠冕,露出一张尚带稚气却已锋芒毕露的脸庞。
他眼型细长,眸光锐利如能囊括四海;薄唇紧抿,透出超越年龄的果决与不容置疑。
他落下一子,望向对面的国师齐天辰,语气平淡却带著洞察:“国师今日与朕对弈,心神似乎不属?”
齐天辰连忙欠身:“陛下明察。老臣近来偶觉帝都周遭杀伐之气隱现,故而心绪难寧。”
皇帝轻笑,指尖把玩著一枚黑子:“国师过虑了。
不过是清扫些蛀蚀樑柱的蛇虫鼠蚁,些许动静,何足掛齿?”
“是是老臣年迈,难免多虑了。”齐天辰面露訕然。
皇帝將黑子“啪”地定在棋盘一角,看似隨意地问道:“望城山有两人,近日到了雪月城。
国师以为,此事寻常否?”
齐天辰拱手:“望城山向来超然物外,门下弟子游歷四方,雪月城乃江湖胜地,年轻人慕名前往,倒也合乎情理。”
“情理?”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只怕这游歷的两位道人,身份不那么『寻常』。”
他指尖重重敲在刚才落子的位置,声音转冷:“一个是道剑仙赵玉真的关门弟子,另一个,是年仅七岁、却已身负望尘山秘传术法的小道童,飞轩。此二人,於望城山而言,可谓明珠。”
齐天辰脸色微变,深深躬身:“陛下洞见万里,老臣不及。”
皇帝摩挲著棋子,缓缓將其扣死在一片白子之中,抬眸,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齐天辰:“国师以为,若朕派人將这两位『明珠』『请』来天启做客,那位从未踏足尘世的道剑仙是否会为此亲临帝都?”
齐天辰心头剧震,急忙劝道:“陛下三思!
望尘山一脉虽不同政事,然向来敬奉朝廷。
陛下若有旨意,他们必当遵从。实在无需以此等方式,徒增纷扰啊!” “好,朕知道了。”
皇帝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国师开口,朕便姑且再看一看。”
他话锋忽而一转,带著几分玩味:“不过,道剑仙与雪月剑仙那段陈年旧事,朕倒也略有耳闻。
朕,也很想看看,这两位当世剑仙的缘分,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
齐天辰刚想接口:“雪月剑仙她虽性子清冷,行事偶有出格,然对帝国並无不臣之心,雪月城一脉也”
“雪月剑仙?”
皇帝骤然打断,缓缓起身,白狐裘披肩隨之拂动,语气中带著彻骨的寒意,“朕记得很清楚!
当年她手持铁马冰河,剑指先帝,那冲霄的剑意,那睥睨眾生的傲骨,確是『世间难寻』!”
他行至窗边,望向宫墙之外的无垠天地,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碾碎一切的威严:
“但朕,不是先帝!”
“如今的帝国,更非昔日的北离!”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在这片朕亲手重塑的疆域之上,绝不容此等悖逆之人,苟存於世!”
“朕之所以还能容忍她,是因为她父亲!”
轰隆——!
仿佛言出法隨,天际骤然传来一声闷雷炸响!
画面应声而碎,瞬间切回雪月城。
茶楼之內,萧瑟刚將望尘山那一大一小两位道士引至桌旁,便见司空千落手持银枪,气鼓鼓地拦在门口,一双美眸瞪著他。
“司空大小姐,”萧瑟语气平淡无波,“若我没记错,你似乎正在禁足期间?”
“爹爹听到登天阁鼓声震天,知道是雷无桀在闯阁,便特许我和大师兄出来看看。”
司空千落將长枪往地上一顿,扬起下巴,“我出来便来寻你,不行吗?”
“寻我何事?”
“要你管!我是雪月城大小姐,我想去哪就去哪!”司空千落脸颊微红,语气更冲了几分。
萧瑟摇了摇头,不再与她爭辩,自顾自坐下。
那名叫飞轩的小道童坐在他对面,仰起稚气未脱的小脸,一本正经地问:“这位居士,你想算什么?”
萧瑟沉默片刻,声音轻缓却带著某种沉重的意味:“我想算一算,我即將要走的那条路最终,能否走得通。”
飞轩似是习以为常,从怀中掏出三枚古朴的铜钱,递了过去:“握於掌心,凝神静气,心念所卜之事,然后掷出。”
萧瑟指尖微顿,接过铜钱,合於掌中,闭目一瞬,隨即手腕轻扬——
噹啷!
两枚铜钱应声落於桌面,卦象立显。唯独第三枚铜钱,竟在光滑的桌面上急速旋转,嗡鸣不止,迟迟不肯落定。
恰在此时,窗外风声呼啸,乌云压顶,一道惊雷再次炸响,震得窗欞哗啦作响!
萧瑟忽然伸出手,手掌精准地按在了那枚飞速旋转的铜钱之上,强行將其定住。
“哎呀!你怎么能自己停下!”飞轩急得叫出声。
萧瑟缓缓抬眸,眼底深邃如夜:“小先生,这两枚卦象已经是桃木剑。
那么这一次,若卦象依旧显示是桃木剑此卦,当如何解?”
飞轩闻言,小脸瞬间煞白,额角竟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盯著那被按住的铜钱,又猛地看向萧瑟,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惊悸,失声喊道:
“大凶!龙死荒滩,血血漫山河!”
而就在雪月城茶楼中,飞轩惊惶喊出“大凶”预言的同一剎那——
千里之外,帝都天启。
司天监幽深的观星殿內,皇帝正与国师齐天辰对弈。
四周寂静,唯有烛火摇曳,映照著壁上巨大的星图。
突然,一阵急促而诡异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寂静!
殿中央那座高达数丈、用以观测星辰轨跡、铭刻著帝国版图的浑天轨仪,其上代表星辰的银珠竟自行疯狂转动起来,轨道交错碰撞,发出刺耳的鸣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剧烈拨动!
齐天辰脸色骤变,霍然起身,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那失控的轨仪。
御座之上,年轻的皇帝却只是微微抬眸,淡漠地瞥了一眼那躁动不安的轨仪,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他指尖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一响,竟奇异地压过了轨仪的嘈杂。
“哦?”他轻笑出声,声音不高,却带著洞悉一切的寒意,清晰地传入齐天辰耳中:
“看来,是有不知死活之人在试图窥探帝国的国运了。”
】
“皇帝居然对江湖的消息了解的这么快!”
“望城山这两个道童,有什么特別之处吗?”
“萧瑟究竟在算什么!”
“莫非他在算谋反成功的机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