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光影流转,自十余年前那场桃花纷飞的约定中抽离,重新定格於当下——天启皇城,御殿中央。
殿內烛火通明,映照著堆积如山的奏摺。
年轻的皇帝正伏案批阅,硃笔在纸笺上游走,发出沙沙轻响。
一名身著暗色服饰的內侍躬身立於御阶之下,手中捧著一卷密档,正低声稟报:
“据多方查证,雪月剑仙李寒衣与道剑仙赵玉真,於望城山初遇后,確有『三年之约』。
以二人当时显露的天资与进境推算,第二年击败彼时的望城山掌教殷长松,当非难事。
然则蹊蹺之处在於,如今赵玉真已继任掌教之位多年,二人却始终未曾一同下山,近二十年间,明面上亦再无往来踪跡可循。”
皇帝手中的硃笔微微一顿,並未抬头,只从喉间发出一个若有所思的鼻音:“哦?”
內侍將腰弯得更低,声音压得更轻:“密档隱约提及,李寒衣后来確曾再上望城山,只是不知何故,赵玉真最终並未隨她离去。
自那之后,双方似乎便断了联繫。”
皇帝终於放下了笔。
他缓缓起身,玄色的袍袖拂过御案,一步步踱至大殿中央那扇巨大的雕花长窗前。
窗外是连绵巍峨的宫墙与沉沉的夜色,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些具象的障碍,落在了某个遥远而不可及的地方。
“这可真是令人遗憾。”
皇帝轻轻嘆息一声,那嘆息里听不出多少真实的惋惜,反倒更像一种评估,“母后近来对这些江湖旧闻兴致颇浓,尤其关心这一对的后续。
朕原以为能听到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圆满话本,谁知,竟是这般无疾而终的光景。”
侍立在一旁,面容沉肃、气质阴鷙的廷尉李通古闻言,上前半步,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非憾事,实乃幸事。
赵玉真乃望城山掌教,道门魁首之一,李寒衣是雪月城城主,天下有数的剑仙。
二人若真结为夫妻,声威相连,影响力將远超单一宗门。
如今他们老死不相往来,於帝国安稳而言,实为利好消息。”
皇帝没有回头,只是望著窗外夜色,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促,落在空旷的大殿里,带著一丝冰冷的回音:“利好消息?李廷尉说得对,確实是『好消息』。”
他忽地转身,烛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那双眸子深处,却锐利如即將出鞘的刀锋:“可他们若永远这般『相安无事』,朕又该去何处寻觅一个能將这两大隱患一併剪除的绝佳契机呢?”
李通古眼神骤然一凛,如同嗅到猎物的鹰隼,但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其中精光,沉声问道:“陛下圣明。
然则,若要除去此二人,依常理,当分而治之,各个击破,方为上策。
为何反而期待他们聚首?”
“分而治之?”
皇帝走回御案后,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著光润的紫檀木案几,发出篤篤的轻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李廷尉,你只知其一。
若二人当真老死不相往来,赵玉真便永远坐镇望城山,永不下山——不错,朕已派晓梦取瞭望城山天运,可他终究是这一代望城山气运所钟之人,身系武运与道统。
只要他人在山上,气脉与山门大阵相连,道心与地脉相合,隨时可能一剑踏入那玄之又玄的神游玄境。
待其道运圆满之日,更能引动整座望城山的千年阵法护持己身。
届时”
他顿住敲击,抬眼看向李通古,目光如实质般压过去:“一个下了山的赵玉真,与一个稳坐望城山、受地脉阵法加持的赵玉真,根本是两个人。
你说,朕该选哪个作为对手?”
不等李通古回答,皇帝话锋已转向另一人:“至於李寒衣除去她的机会或许更多,但最好的时机,也需等她主动离开雪月城。 城中不仅有她,还有枪仙司空长风,酒仙百里东君。
这三人若聚在一处,同气连枝,天下罕有匹敌。
更何况他们师出同门,谁知道他们留下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合击秘法、保命手段?”
“而且,当年雷梦杀於我们母子有过恩情,朕却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爆。
片刻后,皇帝忽然將话题转向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方向,语气隨意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大理段氏那边,派去雪月城求亲的那对活宝兄弟人,应该已经到了吧?”
李通古立刻躬身,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回陛下,据南境密报,段氏兄弟確已抵达雪月城。
只是这一路上,此二人囂张跋扈,不仅沿途大肆抨击帝国新政,詆毁朝廷重臣,更曾於公开场合口出狂言,秽言辱及陛下天威
依臣之见,此等狂悖之徒,当立刻派遣高手將其锁拿回天启,明正典刑,处以极刑,以震慑天下不臣之心!”
“呵。”皇帝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玩味与一丝残酷的愉悦。
他的指尖在冰凉的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著,节奏舒缓,却令人无端心悸,“李廷尉,有时候,多嘴多舌、自寻死路的人,比那些谨小慎微、乖巧听话的要好用得多。”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殿中垂首肃立的几位心腹重臣,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冰撞碎玉盘:
“朕正发愁,该给通武侯找个什么像样的由头,让仲卿再立一份足以服眾的泼天功劳
这段家兄弟,不就是现成的、送上门来的『理由』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殿中每个人的心上:
“普天之下,万里疆土,有何等功劳,能比得上——”
“灭国之功?!”
“砰!”
皇帝猛地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之上,霍然起身,玄色的衣袍无风自动,一股凛然霸道的帝王威压瞬间充斥整个大殿:
“传朕旨意!”
“命通武侯为统帅,卫青为副帅,即日整军,发兵南境!
朕要他们以『惩戒不臣、肃清边患』之名,犁庭扫穴,平定大理,彻底荡平南疆诸夷!
將段氏王族,自上而下,男女老幼,尽数给朕擒拿,押解至天启城!”
他略一停顿,声音更冷,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而后,命仲卿分兵一部,顺路转道——”
“去雪月城,將那段氏兄弟,『请』回天启!”
“朕,要亲自问问他们,对朕、对帝国,到底有多少不满!”
“臣——”
李通古与殿內眾臣齐齐躬身,声音洪亮而肃杀:
“遵旨!”】
“难怪当初这皇帝要派盖聂护送雷无桀!”
“雷二这是抱上了靠山啊!”
“皇帝啊!我可是很佩服你的!”
“你除了赵玉真这桃子剑仙,可不能动我家寒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