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皇帝的眸光如淬火的鹰隼,遥遥锁向南方雷家堡的方位,言语间带著冰冷的权衡与炽热的器重:
“於朕而言,一个雷千虎,其『价值』远胜十位空有绝世武力、却未必肯为帝国所用的剑仙。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汉白玉栏杆,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语气陡然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此等既能忠心任事、又能造出实打实国之利器的大匠之臣,苍天亦当庇佑,岂可让他因病早夭?
若真如此,岂不是天道昏聵,让忠心为帝国流血出力者不得善终?
届时,那些躲在阴沟里窥伺的毒蛇鼠辈,怕不是要暗中嗤笑朕连这般栋樑都护不住?”
太后在一旁听得连连頷首,面露欣慰:“皇儿思虑周全,此言极是。
似武安君、武成侯、盖聂先生这般於国於民有大功的忠臣良將,自当得享尊荣,福寿安康。
將来青史流传,皇儿必定是一代圣君明主,泽被苍生。”
皇帝却倏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桀驁与超然:“母后此言,略有偏颇。
青史?青史由谁书写?
不过是一群皓首穷经、寸功未立、只知拾前人牙慧的腐儒禿笔罢了。
他们有何资格,评断朕这一生功过?”
太后望著儿子那飞扬的眉宇与眼底不容置喙的自信,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中却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你这孩子,总说这般惊人之语。
史书纵是文臣执笔,可这『青史之名』的口碑,终究是天下百姓一代代传下来的。
將来千秋万代,黎民黔首自会感念,曾生活在皇儿开创的治世之下。”
皇帝闻言,微微昂首,玄色龙袍的广袖在穿堂而过的风中猎猎作响,语气中是吞吐天地的豪情与毋庸置疑的信念:
“那是自然。朕要开创的,绝不仅是承平之世,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鲜花著锦的煌煌盛世!
一个让万国来朝、令史笔亦不得不为之折腰的铁血帝国!”
此时,卫子夫已与弟弟卫青、外甥霍去病简短敘话完毕,她款步上前,至皇帝与太后座前,姿態恭谨而优雅地敛衽深施一礼:
“臣妾卫氏,蒙太后与陛下天恩浩荡,得以入侍宫闈。
陛下日理万机,操劳国事,竟还分心顾念臣妾姐弟微末亲情,天恩厚重,臣妾与卫青,感激涕零,唯有叩谢天恩!”
身后,卫青与尚有些懵懂的霍去病立刻跟著肃然跪下,齐声谢恩。
皇帝笑容和煦,抬手虚扶:“爱妃不必多礼,都起来吧。朕曾说过,只要你尽心侍奉太后,將后宫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中宫凤位,迟早是你的。”
他忽然自座中站起身,玄袍曳地,目光如炬,扫过亭中眾人,朗声宣道,声音清晰传遍长乐宫苑:
“卫氏子夫,秉性贤淑,德行昭彰,忠贞勤勉,进献贤才,侍奉太后更是无微不至,功在宫闈!”
“其弟卫青,忠勇无双,善战知兵,北驱蛮虏於漠南,千里奔袭捣龙城,扬我国威,朕已特旨晋封为——长平侯!”
他略微停顿,语气陡然加重,带著定鼎乾坤的决断:
“至於卫子夫,安分守己,內助之功亦不可没!著即册封为——贵妃!
待来年择取黄道吉日,便正位中宫,执掌凤印,母仪天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
话音甫落,殿內殿外的內侍宫娥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震彻宫苑。
太后笑容温厚,看著激动得身躯微颤、再次盈盈下拜的卫子夫,柔声道:“卫贵妃,来年正位中宫后,当时时以社稷为重,更须早日为陛下诞下龙嗣,如此方能稳固国本,安朝野上下之心。”
卫子夫深深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带著颤音:“臣妾谨遵太后懿旨!叩谢陛下天高地厚之恩!必当竭尽駑钝,不负圣望!”
皇帝的视线却已再次飘远,越过重重宫墙,望向南方雪月城所在的茫茫天际,低声自语,仿佛在问风,又似在问那不可测的命运:
“天启城的凤位,总算有了属意之主。
却不知南方那只最高傲的『朱雀』,何时才肯收敛羽翼,飞入这帝都,来朝拜它的新主?”
其声未落,异象陡生!
天幕之上,一道炫目欲盲的赤红光华毫无徵兆地撕裂苍穹,伴隨著一声清越激昂、直透九霄的凤鸣,如流星经天,直射南方雪月城方向!
画面骤转,雪月城,司空长风书房。
司空长风望著眼前满脸倔强、寸步不让的女儿,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无奈与忧色:“千落,阿爹不愿你应下这桩婚事,非是看轻萧瑟此人,而是其中牵扯的凶险太大,大到你无法想像。
“阿爹说的凶险,不就是萧瑟那永安王的身份?”
司空千落梗著纤细的脖颈,眼中是不服输的光,“你怕他心怀异志,怕他谋反,更怕雪月城受他牵连,万劫不復!
可萧瑟他亲口说了,他回天启,不为权势,不为那个位置,只为查清琅琊王一案的真相!
这有什么错?”
司空长风闻言,眼神猛地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有触动,但旋即被更深沉的忧虑覆盖,他缓缓摇头:
“若他当真只为替琅琊王討一个身后的清名,求证一个当年的真相,阿爹或许不会如此坚决拦你。
可是千落,你须知——天威难测,君心如渊啊!”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愈发沉重,仿佛每个字都压著千钧巨石:
“天启城那位陛下,行事作风看似不守礼法,对他父皇、祖父的许多做法不屑一顾,颇有革新气象。
然而,琅琊王一案,是明德帝死前亲自定下的铁案!
萧瑟要翻的,是他亲生父亲盖棺定论的旧案!
这本就是逆流而上,难如登天!”
他倏然转身,目光如电,钉在女儿脸上:
“更何况,如今高坐龙庭的,已非明德帝,而是他的弟弟,当今天子!
自古子不言父过,陛下凭什么要帮你们,去翻自己父皇定的案?
难不成,要他亲手打自己父皇的脸,否定先帝的圣断?!”
司空千落娇俏的脸上愁云密布,贝齿紧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仍固执地昂著头:“就算就算希望渺茫,就算陛下可能不允,可这件事,我们也要去查,去问个明白!
在世人眼里案子或许结了,可在萧瑟心里,在阿爹你们这些琅琊王故友的心里,这件事,真的能就这样过去吗?能吗?!”
她猛地抬眸,眼中爆发出灼热惊人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坚定,竟让司空长风都为之一怔: “女儿年轻,见识浅薄,可我也知道,公道自在人心!
若连我们这些知道內情、心存不甘的人,都让这件事糊里糊涂地过去,都选择沉默和遗忘,那这天下还有什么公义可言?!
琅琊王、还有那些因此案蒙冤死去的人,岂不是永远沉沦海底,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司空长风定定地凝视著女儿,仿佛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这个已然长大、有了自己信念的女儿。
良久,他忽然长长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气,那嘆息里充满了感慨与一丝释然:
“是为父小瞧你了。
也或许,是阿爹在这雪月城安稳得太久,早已失了当年少年意气时,那股不平则鸣、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锐气。”
他重重一掌拍在坚实的紫檀木桌案上,震得茶盏轻响,眼中重新燃起久违的锋芒:
“好!阿爹答应你!不拦你们去天启!”
司空千落瞬间笑靨如花,如同冰雪初融,刚要雀跃欢呼,却被父亲紧接著抬起的手势打断。
“但是,”
司空长风摇了摇头,神色恢復严肃,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你与萧瑟的婚约,在你们离开天启城之前,绝不可真正履行。”
他看著女儿瞬间僵住的笑容,语重心长:
“他若能活著离开天启,无论真相是否得雪,你们愿意远走江湖,逍遥一生,阿爹绝不反对,甚至为你们高兴。
可他若选择留在天启,做回他的永安王——”
司空长风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千落,你要明白,天启城的永安王妃
绝不像雪月城的大小姐,想当就能当的。
那是一个镶金嵌玉、却也布满无形刀锋的位置,一举一动,关乎生死,牵连无数。”
司空千落用力地、重重地点头,眼中闪烁著理解与决绝:“我懂!
阿爹是怕我毫无准备地卷进皇家最深的漩涡里,粉身碎骨。
婚事等我们从天启回来,等一切尘埃落定,等阿爹你点头了再说!”
她的目光忽然被父亲桌案一角,一方被锦帕半掩的物事吸引。
那物事通体赤红,似玉非玉,似金非金,上面雕刻的纹路在灯光下流转著火焰般的光泽——那是一只振翅欲飞、神韵惊人的朱雀。
“阿爹,这这就是朱雀令?”
司空千落眼睛一亮,凑近了些,“我听雷无桀那小子提过,雪月剑仙那里,好像也有一块类似的,叫青龙令!”
司空长风伸手拿起那枚朱雀令,指尖缓缓摩挲著上面古老而精致的纹路,眼神陷入悠远的回忆,语气带著难以言喻的感慨:
“当年,琅琊王召集我们四人,授以此令,共组『天启四守护』。
他逝去后,我曾想过,將来要將这枚朱雀令传给你——因为琅琊王早有属意,下一代,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守护的那个人”
“是萧瑟?”司空千落迫不及待地接口,眼中闪著光。
司空长风缓缓点头。
“那阿爹你现在就把它给我吧!”司空千落伸出手,就要去接那枚仿佛燃烧著的令牌。
司空长风却手腕一翻,將令牌稳稳握回掌心,摇了摇头:“当年琅琊王能召集我们四人,赋予此等重任与信任,是因他与明德帝兄弟情深,更有那份魄力与威望。
可如今
天启城那位陛下,雄才大略,乾纲独断,他是否还能容得下这游离於朝廷体系之外的『四守护』?
是否还需要我们来『守护』天启?
接了这令牌,或许不是荣耀,而是麻烦主动找上门来。”
他凝视著掌中赤红的令牌,眼神无比复杂:
“此次我亲赴天启,除了护送你们,另一件事,便是打算將这枚朱雀令当面奉还给陛下。
如今天下,有他在,四海咸服,万邦来朝,哪里还需要我们这些旧时代的『守护者』?”
司空千落急了,一把拉住父亲的衣袖:“阿爹!没关係的!
皇帝不愿让你守护,那就守护我好了!
你守护女儿,总不需要陛下同意吧?”
司空长风被她孩子气的话逗得展顏一笑,冰冷严肃的气氛瞬间缓和,他拍了拍女儿的手,宠溺道:“好,好,阿爹就守护你,只守护你。”
隨即,他脸色再次一正,肃然叮嘱:“此次前往天启,非同小可。
记住,万事谨慎,三思后行,绝不可如往常般衝动任性。
这天下,比你们想像得要深得多,也冷得多。”
“知道啦!阿爹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司空千落吐了吐舌头,脸上却写满了认真。
一日后,雪月城外,晨雾氤氳,天色將明未明。
萧瑟、雷无桀、无心、司空千落等人,已收拾停当,立於城门之外。
晨风吹动衣袂,少年意气与沉静决心交织在他们年轻的眉宇间。
司空长风、李寒衣、谢宣並肩立於城门口,静静地望著即將远行的四人。
目光中有担忧,有不舍,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託付与期待。
】
“皇帝的盛世之下,可有我等世家的容身之所!”
“这卫子夫看著没有我美,胆子又小,我如何不能做皇后?”
“新时代的帝国,不再需要旧时代的守护了嘛!”
“司空千落倒是英姿颯爽,比萧瑟都果断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