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画面牢牢锁定了西南唐门那间简朴內堂。
烛火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隨光影微微晃动。
唐莲躬身,声音带著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敬意:“师傅。”
蒲团上,唐怜月缓缓抬眼。他面容清癯,眼神似古井深潭,不见波澜。
目光在唐莲身上稍作停留,便落向他身侧那道纤秀的青色身影。“莲儿回来了。”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这位是?”
叶若依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姿態优雅从容,声音如珠玉落盘:“晚辈叶若依,拜见唐长老。”
“叶啸鹰的女儿?”唐怜月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
“正是。”叶若依坦然应道。
唐怜月重新看向唐莲,室內空气仿佛沉了沉:“星夜兼程回唐门,又带著叶將军千金雪月城,出事了?”
唐莲深吸口气,將雪月城剧变、永安王萧瑟现身、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等事,简明扼要道出。
唐怜月静静听完,眉头微蹙,却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你是说,司空长风与李寒衣,持青龙、朱雀令牌,自行前往天启了?”
唐莲一怔:“师傅,眼下永安王之事关乎朝局,您为何先问令牌?”
唐怜月抬眼,目光如细针般探来:“怎么,你已被那六皇子折服,欲隨他闯一番『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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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不敢!”
唐莲立刻拱手,语气却坚定,“弟子与雷无桀、萧瑟是朋友,愿隨他们入天启,求一个真相,爭一份公道。仅此而已。”
唐怜月凝视他片刻,眼底深处竟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莲儿,当年送你去雪月城拜入酒仙门下,便是望你能跳出唐门世代沉重的枷锁,学几分自在。
如今看来,你確有了自己的路,和想护的人。”
话锋隨即一转,他声音低沉下去:“但你可知,我为何独独追问那两块令牌?”
不待回答,唐怜月已自怀中取出一物。令牌古朴,非金非木,其上“玄武”二字铁画银鉤,在烛火下泛著幽冷的青芒。
“师傅,您竟是”唐莲瞳孔骤缩,低呼出声。
“不错,”唐怜月頷首,“天启四守护,玄武使。”
唐莲心潮起伏,正欲再问,唐怜月却已看向叶若依,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与永安王自幼相识,此来,是为他当说客?”
叶若依摇头,目光清澈坦荡:“临行前,楚河哥哥已明言,他此番入天启,只为琅琊王旧案,绝无问鼎之心。
他既无心,若依岂会强求?”
她微微抬眸,迎上唐怜月的视线:“雪月城青龙、朱雀二使已然表態,晚辈前来,只想亲眼看一看玄武使的態度——这,亦关乎我叶家未来立於何处。”
唐怜月闻言,竟轻轻笑了:“叶啸鹰养了个玲瓏心窍的好女儿。”
他转向唐莲,“莲儿,可明白了?”
唐莲脑中灵光闪过,立刻道:“弟子明白!
二师尊与三师尊持令入京,是以守护者身份昭告天下——他们所要守护之人与公义,已在城中,而非城外!
此乃立场,更是態度!”
“还不算太笨。”
唐怜月缓缓摩挲著玄武令牌,语气转沉,“天启四守护,本是琅琊王为护持朝纲、安定四海所设,岂容沦为权柄私器?”
他目光落在唐莲身上:“你既决意隨萧楚河入京,那为师便在天启城等你。
话音刚落——
“沙沙沙”
门外忽然传来密集而轻微的脚步声,如夜蚕食叶,瞬间將內堂围得水泄不通。
烛火被门外带起的气流搅得一阵乱晃。
唐莲倏然转身,面露惊疑:“师傅,这是”
“总有人,看不清时势。”
唐怜月神色依旧平淡,仿佛早在意料之中,“即便看清了,也放不下心中执念。”
叶若依心下一紧:“莫非唐门诸位长老,另有主张?”
唐怜月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当年雪月城能成天下第一武城,凭的是唐、雷、温三家鼎力支持。
如今雷家早已择木而棲,温家避世不出,唯剩唐门——”
他顿了顿,眼中冷意渐生:“门中耆老,何曾甘愿久居人下?
尤其如今天子对江湖態度昭然,他们自觉唐门实力已凌驾雪月城,甚至可与天启谈价。
自然想押注一方,博个泼天富贵。”
“押注何人?”叶若依追问,手心微湿。
唐怜月缓缓吐出三字:“白王,萧崇。”
“好了,”他拂袖起身,“你既心意已决,便去吧。”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两道身影疾掠而入,手中乌黑的圆筒直指唐怜月,机簧轻响,杀气凛然。 唐怜月连眼皮都未抬,只悠悠道:“暴雨梨花针?
你们信不信,扳下机关那一刻,先死的定是你们自己?”
来人声音乾涩:“自然信因为您是唐门第一的唐怜月。
但今日,您不能走,至少不能去天启。
纵使我二人血溅於此,门外弟子皆歿,也要將您留下!”
“走。”唐怜月对唐莲二人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雾般消散原地,下一瞬便缠上两名袭击者。
唐莲毫不迟疑,一把拉住叶若依手腕,疾冲向侧窗,撞破窗欞滚入院落。
月光清冷。
两人刚起身,便见一白髮佝僂的老者,手持长杆菸斗,自屋顶如落叶般悄然飘落,正好挡住去路。
“老太爷?”唐莲愕然止步。
此时,唐怜月也已飘然出屋,衣衫整齐,仿佛未曾动过手。
他对老者躬身:“老爷子。”
唐老太爷吧嗒抽了口烟,灰白的烟雾在月光下弥散。
他瞥了唐怜月一眼,声音苍老却带著千斤重量:“许久不见,倒学会跟老头子耍心眼了。”
唐怜月对唐莲挥挥手:“你们先走。我陪老爷子说几句话。”
唐莲与叶若依对视一眼,深知此地不可久留,咬牙朝著院外疾掠而去。
待两人身影消失,唐怜月望向静立的老者,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苦笑:“这次又让您失望了。”
唐老太爷缓缓在院中石凳坐下,菸斗在石桌上“叩、叩”轻敲两下:“你从未让我失望过。
当年李长生先生说,唐门有你怜月,可保三生不灭——你做到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幽深,“但如今的天启,你去不得。”
“您怕我阻了唐门扶持白王之路?”唐怜月问。
唐老太爷缓缓摇头:“扶持白王,不过是一步閒棋。”
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月光,“唐门的根,繫於你身。
可你是否想过,皇帝將尔等这般人物尽数聚於天启,究竟意欲何为?”
唐怜月神色一凛:“老爷子听到了什么风声?”
“九曜之术。”唐老太爷吐出四字。
“九曜之术?”唐怜月蹙眉,“何解?”
“白王那边费尽心思探得的只言片语。”
唐老太爷缓缓道,“陛下布局深远,似欲集齐九位剑仙级的人物
此术终极所图,恐与『长生』有涉。”
“长生?”
唐怜月面色微变,“陛下年纪轻轻,竟已谋此虚妄之事?”
“虚妄与否,並不重要。”
唐老太爷菸斗重重一磕,“重要的是,我不能让你涉险。留在唐门,暂避风头。”
“可如今雪月城、雷家堡皆已亮明立场,我这玄武使若迟迟不至”
唐怜月语气转急,“天子若因此迁怒唐门,雷霆之下,所谓『三生不灭』,恐成笑话!”
唐老太爷沉默片刻,终是道:“那便缓几日。
待我亲自出门一趟,你且在门中等我消息。”
说罢,他提起菸斗,身影佝僂著,缓缓融入庭院深处的阴影里。
唐怜月独自立於清冷月光下,望著老者消失的方向,低声重复:“九曜之术”
他转而望向天启的方向,眼中映著灯火残余的微光,凝重如铁。
皇帝陛下您究竟,在下怎样一盘棋?
】
“唐门的老爷子们太大胆了!”
“哪来的底气啊!”
“九曜之术真的是为了长生?”
“皇帝啊!路走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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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最近有点忙,码字太慢了,大家不要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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