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
画面从雷无桀等人焦急的神情上滑走——
唳——!
一只苍鹰掠过长空,羽翼划开云层。
镜头追隨著鹰隼的视线俯衝而下,掠过山川河流,最终定格在一座巍峨如山岳的庞大堡垒之上。
雷家堡。
从高空俯瞰,梯田层叠如绿浪,农人躬身耕作;市集人声鼎沸,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石阶蜿蜒而上,屋舍儼然,孩童在巷弄间追逐嬉闹,银铃般的笑声隨风飘远。
左侧是书声琅琅的学堂,右侧是呼喝阵阵的练武场——少年男女或执卷诵读,或持械对练,朝气蓬勃。
而整座山堡上下,早已张灯结彩,红绸在檐角轻扬,一派喜气。
镜头徐徐推移。
穿过热闹的长街,拐入一处僻静院落。院中悬著几个陈旧沙袋,在风中微微晃动。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两鬢斑白、面色在明暗光影间显得格外沉静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
他在石凳上坐下,静静望著那些沙袋,眼神恍惚,仿佛透过岁月看见了什么。
“千虎?”
屋內走出一名雄壮汉子,见到来人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笑容,“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雷门之主——雷千虎。
雷千虎转头看向汉子,唇角微扬:“轰哥,我来看看你。”
这汉子赫然是雷无桀的师父,雷门四杰之一的雷轰。
雷轰在他对面坐下,笑道:“明日便是英雄宴,陛下御赐的牌匾和恩赏圣旨都要到了,你这个主角不好好歇著,跑我这冷清院子作甚?”
雷千虎闻言微微一怔,半晌才低声开口:“轰哥你觉得我这样做,对吗?”
“什么?”雷轰愣住。
雷千虎望著院中摇晃的沙袋,声音沙哑如磨砂:
“当年师傅传艺,我、你、云鹤哥三人数我天资最钝。
可阴差阳错,坐上门主之位的,偏偏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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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一声:“师傅和长老们毕生所愿,是让雷家堡成为武林名门。
可我却带著全堡投效朝廷,成了江湖人口中的——『朝廷鹰犬』。”
指尖无意识摩挲著石桌边缘:
“明日圣旨一到,雷家堡百年清誉会不会就断送在我雷千虎手里?”
“胡说!”
雷轰猛地打断,眼眶骤然发红,“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
当年我和云鹤一心嚮往江湖自由,扔下这烂摊子就跑了个乾净!
你年纪最小,却硬生生扛起整个雷家——”
他霍然站起,指向山下那片炊烟繚绕、孩童嬉闹的景象,声音激动得发颤:
“你看看现在的雷家堡!
孩子们不用刀口舔血討生活,不用提心弔胆防备仇杀,能读书、能习武、能选自己想走的路!
这都是谁换来的?!”
雷千虎缓缓起身,望著堡內升腾的烟火气,喃喃道:
“轰哥,我这辈子真想痛痛快快做一回自己。”
雷轰望著他鬢角刺眼的白髮,喉咙发紧:“你想做什么样的人?”
雷千虎忽然抬眸,目光如炬射向天启方向,眼中燃起久违的炽热:
“这次投效军中的子弟来信说,咱们雷门的人和火器,在长平侯对抗北蛮的大战里——大放异彩。
他声音渐渐扬起,仿佛亲临那金戈铁马的战场:
“信里写著他们扬鞭驰刃、冲阵杀敌的模样看得我这颗老心啊,都跟著烧起来了。”
目光缓缓北移,越过千山万水,落向那片铁血疆场:
“我雷千虎这辈子啥时候能像他们那样,肆无忌惮地做一回——纵马沙场的少年郎?”
“千虎”雷轰伸手想去拉他,指尖却在半空停住,终究没敢落下。
雷千虎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
“轰哥,我在这院里说的话,出了门就不算数。
大概也只有在这儿我还能当回那个跟在你和云鹤哥身后,吵著要学『雷惊天地』的小屁孩。”
他深吸一口气,脊背缓缓挺直如松,语气重归门主的沉稳:
“可现在,我是雷家堡之主。
得护著一堡老小的性命,也得对得起天启城那位陛下的知遇之恩。”
他望向北方,眼神坚定如铁: “我没读过多少书,却也懂『士为知己者死』。
陛下信我,纵使这辈子不能驰骋沙场、疯魔一回——”
“我雷千虎,也认了!”
说罢,他转身走向院门。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道背影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流露片刻脆弱的男子,只是日光下的幻觉。
雷轰望著他消失在门外的身影,重重嘆了口气。
拳头握紧,又鬆开。
这弟弟终究是把所有的苦,都一个人吞进骨头里了。
院中沙袋还在风中轻晃。
仿佛还在等著当年那个跟在两个哥哥身后、眼睛亮晶晶的少年,再来狠狠打上几拳。
与此同时,前往雷家堡的官道上。
李寒衣一袭红衣如燃烧的烈焰,周身散发的杀气几乎將沿途草木都压弯了腰。
谢宣跟在她身侧三步外,苦口婆心:“报仇我不拦你,可这身红衣能不能换换?”
李寒衣侧眸瞥他,眼神冷得像腊月冰河:“换什么?白衣?
明日雷家堡接圣旨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我穿得一身素净,岂不是扫了你们那位陛下的兴?”
“你先顾顾自己吧!”
谢宣急得额角冒汗,“心脉乱成这样,剑气都开始反噬了!再硬撑下去,不等你报仇,自己先走火入魔!”
“用不著你管。”李寒衣步伐更快,红衣在疾风中翻卷如血旗。
二人行至一处小镇茶寮外,谢宣忽然眼睛一亮——
“盖聂先生!”
李寒衣循声望去。只见茶寮简陋的木棚下,盖聂正与一名青衣女子相对而坐。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方桌,距离不远不近,却莫名透著种小心翼翼的疏离——盖聂递茶时指尖悬停半寸,女子接杯时微微侧身,目光交错一瞬便各自移开,空气里漂浮著欲言又止的暗涌。
听见唤声,盖聂抬首,见是谢宣与李寒衣,缓缓起身拱手:“谢祭酒,別来无恙。”
“盖聂先生怎会在此?”谢宣上前见礼。
“奉陛下之命。”
盖聂声音平稳,“雷门主旧疾需宫中秘药调理,陛下特命侍奉太后的端木姑娘出宫诊治。
聂某奉命,护送端木姑娘前往雷家堡。”
谢宣恍然:“原来如此。那为何未与天启使团同行?”
盖聂目光转向身侧女子,语气不自觉温和三分:“端木姑娘久慕药王『心百草』前辈医道,途中绕道药王谷,与前辈论医三日。”
“能与药王论道,端木姑娘年纪轻轻便有此造诣,果然是陛下身边的杏林奇才!”谢宣连忙赞道。
“臭书生,”
李寒衣在后方冷冷插话,“你这弯弯绕绕的,是在拐著弯夸自己博览群书吧?”
“绝无此意!”谢宣急摆手。
李寒衣却径直上前,红衣如火灼人眼。她直直盯著盖聂:
“你喜欢这位端木姑娘吗?”
盖聂怔住。
不等他回答,她又转向端木蓉,眼神锐利如剑:
“你喜欢盖聂先生吗?”
端木蓉耳根瞬间烧红,垂首抿唇。
“既然两情相悦,”
李寒衣挑眉,声音里带著某种压抑不住的焦灼,“藏著掖著作甚?
难道要等到阴阳两隔、追悔莫及?!”
“我的姑奶奶!”谢宣嚇得一把拽住她衣袖,“慎言!慎言!”
盖聂眉头微蹙正要开口,端木蓉却忽然轻声说道:
“盖聂先生乃帝国柱石,国之能臣。
小女子不敢唐突。”
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盖聂闻言一怔,望向她的目光如春雪初融,柔和了稜角。
李寒衣更急:“瞻前顾后!
等错过了,你待如何——”
“寒衣!”谢宣慌忙去捂她的嘴,盖聂已上前半步欲劝,端木蓉羞得起身后退——
茶寮木棚下,一时混乱!
】
“雷千虎受苦了!”
“难怪那位皇帝陛下对他讚誉有加!”
“雷二,寒衣怎么变红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