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光影流转。
隨著李寒衣平静的诉说,画面陡然切换,时间逆流,投向那个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夜晚。
天色幽暗,残阳如血,將荒野上那间孤零零的茅草屋染上悲愴的金边。
七道身影,踏著枯黄的野草,自不同方向缓缓逼近,形成一个无言的包围圈。
屋前,一个身穿黑金交织劲装的男子,正低头弯腰,仔细修补著屋顶最后一处破漏。
他背影挺拔如孤松,侧脸线条凌厉如刀刻。
叶鼎之。
他似有所感,手中茅草微顿,缓缓直起身,转过头。
看清来人的面孔,他先是一怔,隨即,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甚至带著几分释然的笑意:
“来杀我的竟都是故人。”
七人面容,逐一清晰:
天山派,碎空刀王人孙,手握刀柄,指节发白,眼中情绪翻涌如海——他曾与叶鼎之月下对饮,引为知交;
无名剑客叶小凡,手中剑尖难以抑制地轻颤——他曾蒙叶鼎之指点剑术,有半师之谊;
无双城城主宋燕回,面如寒冰,下頜紧绷——当年也曾惺惺相惜,把酒论剑;
望城山大弟子王一行,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天启城內,他们曾是並肩御敌的战友;
雪月剑仙李寒衣,青衫沾尘,长剑在鞘,唯有眼神清冽如霜;
以及,暗河的苏昌河与苏暮雨,一者阴鷙,一者淡漠,如同两道致命的影子。
叶鼎之指尖捏著那根茅草,漫不经心地捻动著,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候老友:
“好久不见。”
王一行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学堂一別確实,很久了。”
李寒衣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但我会后悔今日这一见。”
“叶、叶大哥”叶小凡的呼唤带著哭腔。
叶鼎之动作一顿,看向他,目光温和:“除夕那夜,我去了我们约好的地方。本想等你,请你喝杯酒”
他顿了顿,笑了笑:“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视线转向王人孙,笑意真切了几分:“你说『江湖路远,后会有期』。如今见著了,我很高兴。”
王人孙猛地低下头,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不敢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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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燕回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长剑嗡鸣:“当年见你风华绝世,本欲堂堂正正问剑於你。
未曾想今日竟要合眾人之力,行此围杀之事。”
叶鼎之朗声大笑,笑声在旷野迴荡:“人生在世,岂能事事如愿?”
目光掠过暗河二人,他忽然对始终沉默的苏暮雨道:“听说,你转伞柄的时候,就是要杀人了。”
“唰——!”
苏暮雨手中那柄不起眼的油纸伞,骤然疾旋!
伞骨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响,森然杀气如冰潮般瀰漫开来!
“动手!”宋燕回不再多言,率先拔剑!剑光如匹练,直刺叶鼎之面门!
王一行、苏昌河同时暴起!
掌影、剑气,交织成致命的网,罩向那道孤傲的身影。
叶鼎之身形微动,如閒庭信步,游走於狂暴的攻势之间。
他的招式看似隨意,每一掌拍出却蕴含山岳之力,逼得三人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李寒衣、叶小凡、苏暮雨仍未出手,三双眼睛如鹰隼,死死锁定战局中那道游刃有余的黑金身影,等待著一击必杀的时机。
“喝!”
叶鼎之忽然一声低喝,双掌平平推出!
“轰——!”
无形气浪悍然炸开!围攻的三人如被巨锤击中,齐齐吐血倒飞,重重摔落在地。
苏昌河抹去嘴角血跡,眼神阴毒如蛇:“你真是我杀过最难杀的人!”
“叶鼎之!”
王人孙猛地拔出碎空刀,刀身寒光凛冽,他嘶声吼道,“现在走!还来得及!你走啊!”
叶鼎之恍若未闻,反手一掌,將再度扑上的苏昌河与宋燕回震得如断线风箏般飞出,两人落地后鲜血狂喷,显然已伤及肺腑。
王人孙目眥欲裂,怒吼著挥刀斩下!
碎空刀带著劈山裂石之势,直取叶鼎之头颅!
苏昌河、宋燕回强提最后一口气,悍然合击!
三人攻势,已是不留余地的绝杀!
叶鼎之立於原地,黑金劲装猎猎作响,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悲凉,脚步却未挪动半分。
他右脚轻轻一踏。
“咔嚓——!”
以他为中心,地面如蛛网般瞬间龟裂!
狂暴无匹的內力汹涌而出,王人孙三人惨叫著再次被震飞,兵器脱手,倒地不起。
“小心!”
苏昌河眼中狠色一闪,一道淬著幽蓝寒光的暗器无声射出,直取叶鼎之后心!
王一行见状惊呼,叶鼎之旋身欲避,电光石火间,王一行竟猛地扑出,硬生生挡在了暗器与叶鼎之中间!
“噗!”
暗器没入王一行肩头,黑血瞬间涌出。而叶鼎之收势不及的一掌,也已拍至——
“嘭!”
掌力穿透王一行身躯,將后方苏昌河一同震飞!
两人撞断枯树,滑落在地,气息微弱。
苏昌河看著挡在前方、已昏迷过去的王一行,苦笑一声,看向不远处的苏暮雨:
“暮雨看来,就剩你、我,还有那位油盐不进的李寒衣,还想杀他了。”
他咳著血沫,“暗河这单生意真是赔到姥姥家了。”
苏暮雨目光未曾离开叶鼎之,淡淡道:“他旧伤一直未愈。”
“但,还不是最好的时机。”李寒衣接口,声音冰寒。
“最后一剑的机会,留给你。”
苏暮雨说罢,手中油纸伞“咔嗒”连响,伞骨骤然裂变,化作十八柄寒光熠熠的细剑,组成绝杀剑阵,铺天盖地罩向叶鼎之!
“来得好!”
叶鼎之眸光大盛,不避不让,內力凝聚成剑形虚影,悍然迎上!
“鏗!鏗!鏗——!”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旷野。
两人身影在剑光中穿梭交错,枯叶被绞成齏粉,杀气凝成白霜。
“破!”
叶鼎之一声低喝,掌风如龙,震得数柄细剑倒卷,反刺苏暮雨!
苏暮雨手腕疾转,伞柄骤然弹出一截利刃,化作夺命长剑,直刺叶鼎之心口!
“借刀一用!” 叶鼎之目光扫向地上王人孙的碎空刀。
长刀应声飞起,堪堪架住刺来的剑尖。
“鐺!鐺!鐺!”
火星四溅!
不过数合,苏暮雨剑势陡然一变,细剑如毒蛇吐信,悍然斩断已然裂纹遍布的刀身,趁势疾刺——
“噗嗤!”
长剑,贯穿了叶鼎之的胸膛。
“呃啊——!”叶鼎之闷哼一声,眼中金光爆闪,雄浑內力轰然爆发!
“咔嚓!”
苏暮雨脸上那副恶鬼面具,寸寸碎裂,露出一张苍白俊秀、却毫无血色的脸。
他眼神冷漠如万古寒冰,迎著叶鼎之狂暴的內力,不退反进,另一掌狠狠拍出:
“滚!”
“轰!”
两人內力再度碰撞,苏暮雨被震得踉蹌后退数步,嘴角溢血,但那柄剑,仍深深钉在叶鼎之体內。
他拭去血跡,声音平静无波:“叶教主,好武功。”
“你以为找到了最好的时机?”
叶鼎之低头看了眼胸口的剑,语气带著淡淡的嘲讽,“面对我,你永远没有机会。”
“我知道。”苏暮雨抬眼,“时机还没到。”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唰——!”
一直静立的李寒衣,豁然拔剑!
铁马冰河出鞘的剎那,极寒剑气如天河倒灌,將空中飘散的所有血气瞬间冻结,连同苏暮雨剑上滴落的鲜血,凝成一柄妖异的血色冰剑,带著刺骨的杀意,直刺叶鼎之咽喉!
“雕虫小技!”叶鼎之强提真气,侧身险险避过要害,反手一掌印在李寒衣肩头!
“嘭!”
李寒衣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嘴角溢血。
然而,那柄由她剑气与苏暮雨鲜血共同凝结的血色冰剑,竟在空中诡异折转,如影隨形,“噗”地一声,再次刺入叶鼎之腰腹!
叶鼎之低吼一声,徒手抓住冰剑,一把拔出!
鲜血顿时染红衣袍。
他望著手中迅速融化的血冰,冷笑:
“倒是演练了千百遍的决绝。可惜”
他话未说完,场中所有人瞳孔骤缩——
只见他腰腹处那狰狞的伤口,血肉竟在肉眼可见地蠕动、癒合!
“我也曾想只做个纯粹的剑客。”
叶鼎之扫过满地狼藉,目光最终落在王人孙那柄断刀上,声音轻了下来,“老王,对不住刀,断了。”
李寒衣捂著剧痛的肩头,咳出一口淤血,抬眼看他,声音冰冷:“你若不立刻逼出那道血剑气,它会在你经脉中游走,迟早搅碎你的五臟六腑。”
叶鼎之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晃。
他不再多言,缓缓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周身真气开始剧烈波动——他在强行逼出那道阴毒诡异的剑气!
“他在运功逼剑气!快!动手啊!”宋燕回嘶声喊道,挣扎著想爬起,却无能为力。
苏昌河瘫在地上,只能嘶吼:“来人!杀了他!现在!”
然而,重伤的眾人皆已无力再战。
苏暮雨望著入定的叶鼎之,轻声嘆息:“机会稍纵即逝。”
“不”
宋燕回目光猛地转向一人,声音发颤,“还有人没动手。”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那道一直颤抖、却始终未动的身影上——
叶小凡。
他握著剑,一步一步,走向盘坐的叶鼎之。脚步虚浮,剑尖抖动得厉害。
王人孙和王一行急得目眥欲裂,嘴唇翕动,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已失去。
叶小凡停在叶鼎之面前,低头看著这张亦师亦友、此刻却苍白如纸的脸,泪水夺眶而出:
“叶大哥为什么为什么要挑起战爭?为什么啊!”
叶鼎之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深不见底的悲凉:
“因为我这一生,总是在失去。”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
“我接受不了了。”
叶小凡浑身剧震,眼泪汹涌而下。他忽然猛地抬头,眼神竟变得无比决绝,嘶声大喊:
“你走!离开这里!这辈子再也不要回来了!”
他豁然转身,竟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了叶鼎之与其余六人之间,横剑在前:
“我挡住他们!你走!快走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昌河仰面望天,发出一声不知是讥讽还是绝望的长嘆:“你们几个真是太好笑了。”
李寒衣低垂著头,长发遮住面容,沉默不语。
王一行望著叶鼎之颤抖却坚定的背影,泪水混著血水滑落,喃喃道:“老叶啊要是当初我没把你一个人留在王府就好了”
就在这时——
盘坐的叶鼎之,周身气息猛然一敛!
他张口,“噗”地吐出一道裹挟著冰渣的血箭——那柄阴毒的血色剑气,被生生逼出!
他缓缓站起,身形虽有些摇晃,气势却再度攀升。
他走到叶小凡身后,看著这个以背相对、试图保护他的“傻孩子”,眼神复杂难言。
伸出手,轻轻按在叶小凡后颈。
“还真是个傻孩子啊。”
温和的內力透入,叶小凡身体一软,无声无息地晕倒在地。
叶鼎之弯腰,將他小心地放平。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地上或重伤、或沉默的六人。
荒野的风吹动他染血的衣摆,月光將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带他走吧。”
】
“叶鼎之也太强了!!!”
“叶鼎之失去了什么?难道他挑战爭另有隱情?”
“老叶,你人缘不错啊!”
“所以,究竟是谁杀了叶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