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
少白时空
天幕之上,皇帝与姬若风关於“重启冠绝榜”的对话,清晰传入眾人耳中。
雷梦杀瞪大眼睛,咂舌道:“这冠绝榜原来早就停了?
百晓堂现在可是靠这个赚足了江湖眼球啊!”
一旁悠然把玩著自己银白长发的南宫春水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回忆的玩味:
“看来姬若风那小子,著实被我烦透了。”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过时光,“我还在用『李长生』这个身份时,他那冠绝榜年年发布,害得我年年被人堵在门口挑战,从年头打到年尾,不得清净。”
他忽然侧过头,瞥向身旁抱剑而立、气息冷冽如冰的雨生魔,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謔:
“哦,对了。
雨生魔,我记得当年你可就追著我打了足足八回吧?”
雨生魔冷哼一声,並未看他,目光依旧锁在天幕上,声音如同他手中的剑一般冷硬:
“我挑战你,从来不是为了那浮名虚衔的『冠绝榜首』,更不屑什么『天下第一』的虚名。”
他缓缓抬手,指尖拂过古朴的剑柄,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珍宝,眼神却锐利如能斩断光阴:
“我要的,是以手中之剑,印证我心中之道。
你既是公认的世间第一,离那『道』之极境最近。我要证道,自然要找你。”
南宫春水眉梢微扬:“所以,打不过,就一直打?”
“道不成,剑不休。”
雨生魔的回答简短、坚定,没有半分犹疑,仿佛这是天地间最自然不过的真理。
另一边,雷梦杀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百里东君,脸上掛著促狭的笑意:
“东八!行啊你!
真没看出来,你小子將来还有坐上冠绝榜榜首、风光无限的一天!
这『冠绝天下、举世无双』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想想就激动得睡不著觉?”
百里东君却是满脸苦笑,连连摇头:
“雷二,你耳朵长哪儿去了?
没听见天幕上那位陛下和姬若风怎么说的?
这哪是什么荣耀榜首,分明是让我去当靶子,吸引天下火力,给他们的谋划打掩护!”
司空长风呵呵笑道:“东君,依我看,这反倒是好事。”
他目光睿智,分析道:“陛下觉得你『有用』,便不会轻易动你,甚至还会在一定程度上护著你。
你想想看,天幕里的你,此刻已然闯入东海禁区,接近传说中的『扶桑』秘地——越是靠近这等大凶大秘之地,往往越接近真相,也越危险。
至今无人阻拦或暗算你,恰恰说明你的『价值』,或许比我们想像的更高。”
眾人纷纷点头,觉得有理。
就在这时,天幕之上,姬若风提到了那句关键信息——“百里东君因误杀挚爱,境界停滯”
空气骤然凝固!
百里东君浑身剧震,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玥瑶,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急迫,声音都变了调:
“玥瑶!我我不是!那绝不可能!我怎么会”
玥瑶却伸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她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惧,反而绽开一抹温柔而镇定的微笑,柔声道:
“东君,你先別急。”
她抬眸,望向天幕,眼神清澈而坚定:
“天幕既然用了『误杀』二字,其中必有我们此刻想像不到的曲折与隱情。
我们接著看下去,真相或许马上就会揭晓。”
她转回头,凝视著百里东君的眼睛,那目光带著抚平一切慌乱的力量:
“既然我们提前知晓了命运可能的轨跡,这便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
我们多做准备,多想一步,这一世定能將它改写!”
百里东君怔怔地看著她,眼中的慌乱逐渐被炽热的光芒取代。
他反手紧紧握住玥瑶的手,重重点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对!你说得对!
这一世,我们一定要改了这命运!”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幕画面,猛然一变!
【天幕之上
百里东君正为眼前红黑分海的诡譎异象惊疑不定,一道飘逸出尘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落於扁舟之上,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
“莫衣先生?!”
百里东君先是一惊,隨即面露喜色,拱手笑道,“多年不见,先生风采,更胜往昔!”
他目光扫过那涇渭分明、散发著恐怖气息的海面,忍不住好奇追问:“这撼天动地的异象,莫非是先生您”
莫衣轻轻摇头,广袖隨风微动,神色淡然:“百里城主还是这般性子。
此异象,非我所能为。不过”
他抬眼望向那诡譎的分界线,目光深远,“於天下,於你或许都算不得坏事。”
百里东君紧紧盯著莫衣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迷雾的眼眸,见他目光澄澈坦荡,便也释然一笑:“好,我信先生。”
莫衣微微頷首,话锋一转:“我知你此行为寻孟婆汤最后一味药引。
我可助你一臂之力,但需你应我一事。”
百里东君眉梢微挑:“先生早已踏入仙人之境,逍遥物外,这世间还有何事需我帮忙?”
“此事,需待你醒来之后,方能知晓。”莫衣语气平淡。
“醒来?”百里东君不解。
“孟婆汤成,你饮下后,便会沉入一场大梦。”
莫衣缓缓解释,声音仿佛带著某种古老的韵律,“汤力会引你神游太虚,坠入一方由你记忆与执念构筑的幻境——那里有你渴望记起的,更有你拼命想要忘却的。”
他深深看了百里东君一眼:
“若能勘破幻境迷障,破境而出,便能心结尽消,道心通明,修为自可更进一步。届时,自有能力助我。
可若沉溺其中,被心魔所困便將永墮梦境,再无醒时。”
百里东君闻言,反而笑了:“先生提前將这幻境凶险说得如此明白,莫非是盼著我早日醒来?”
莫衣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竟带著一丝极少见的悵然:
“幻境之险,从不在外魔凶煞,而在你本心。
一念清明,隨时可醒;一念执著,永无出路。
即便明知是幻谁又能保证,心中没有一道连自己也跨不过去的坎呢?”
百里东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温热的酒葫芦,眼神渐渐沉凝下来——
他最清楚不过,自己心中那道最深的坎,恰恰是那段他最不敢触碰、却又夜夜梦回的过往。
画面一转
慕家大船客房
船舱內,萧瑟刚刚讲述完龙封捲轴与琅琊旧案的纠葛。
“砰!”
雷无桀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一跳,他眼神灼灼,朗声道:“萧瑟!
你的伤,必须治好!琅琊王的冤案,必须查清!
天启城,咱们必须回去!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魑魅魍魎在背后搞风搞雨!”
司空千落与唐莲齐齐点头,眼神同样坚定如铁。
就在这时——
“篤、篤、篤。” 三声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响起。
门开,一身青衫的沐春风含笑立在门外。
萧瑟等人起身相迎,將其让至主座。
沐春风安然落座,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摺扇轻摇,笑容温润:
“萧兄,诸位少侠。
如今船已离岸,海阔天空,有些话总该开诚布公了吧?
不知诸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萧瑟眉梢微动:“沐兄以为,我们该有什么身份?”
“沐某虽非江湖中人,却也並非痴愚。”
沐春风轻笑,摺扇合拢,轻轻点过几人,“唐、司空、雷——这几个,可都是江湖上掷地有声的姓氏。”
他视线最终定格在萧瑟身上,意味深长:
“更何况,还有一位姓萧——这可是当今天子,以及皇室的国姓。”
舱內气氛微凝。
沐春风却已转向唐莲,语气篤定:“这位气度沉稳、暗器功夫了得的少侠,想必便是雪月城大弟子,唐莲唐少侠吧?”
唐莲拱手,坦然道:“正是唐莲。”
沐春风目光移向司空千落,笑意更深:“颯爽英姿,枪法精湛——雪月城三城主司空长风之女,司空千落小姐?”
司空千落抱拳:“雪月城司空千落,见过沐公子。”
最后,沐春风的目光落在雷无桀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慢悠悠道:“这位少侠性情率真,武功路数刚猛炽烈,虽名声不显於外,但能与这几位同行,师承定非寻常。
我猜莫不是美人榜上尹落霞长老的高足,洛明轩少侠?”
“谁是那个赌鬼!”
雷无桀“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挺胸抬头,声若洪钟:
“江南霹雳堂,雷家堡,雷无桀!师承——雪月剑仙李寒衣!”
沐春风眼睛骤然一亮,身子不自觉前倾:“你是雪月剑仙的弟子?!”
雷无桀微微昂首,带著几分骄傲:“如假包换!”
“那不知雷少侠可否为沐某引荐一番?”
沐春风瞬间热情起来,眼中满是期盼,“沐某对剑仙前辈仰慕已久!”
雷无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切弄得一愣,下意识挠了挠头。
萧瑟在一旁,端起茶杯,淡淡开口:“沐公子这手『激將法』使得不错,可惜也就这傻小子会上当。”
沐春风闻言,哈哈一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瑟,摺扇在掌心轻敲:
“萧兄与雪月城三位高徒同行,莫非也是雪月城门下?可沐某从未听闻,雪月城中有姓萧的弟子。”
“我只是在雪月城做个帐房先生。”萧瑟抿了口茶,语气平淡。
沐春风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洞悉:“如今这三位都已坦诚相告,那萧兄的『萧瑟』二字可是真名?”
萧瑟微微一怔,目光扫过身旁的雷无桀、唐莲、司空千落。
三人也都看著他,眼神平静而信任。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放下茶杯:
“萧瑟,是真的。”
他顿了顿,迎上沐春风探究的目光:
“只不过,我確实还有另一个名字。”
沐春风正色,拱手:“敢问,另一个名字是?”
萧瑟抬眸,声音清晰而平静,吐出三个字:
“萧楚河。”
“萧楚河?!”
沐春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手中摺扇“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失声惊呼,“就是那位当年为琅琊王仗义执言,不惜触怒先皇,最终被贬离天启的——永安王?!”
萧瑟微微頷首:“不错。”
沐春风脸上的惊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郁、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与敬重。
他连忙整理衣袍,郑重其事地对著萧瑟再次深施一礼:
“失敬失敬!
沐某何德何能,今日竟能在海上得见诸位俊杰,尤其是永安王殿下!”
雷无桀看得一头雾水,挠头道:“沐公子,萧瑟可是被先皇逐出天启的『罪人』,你你怎么好像还挺高兴?”
沐春风直起身,脸上笑意未减,眼神却变得无比郑重:
“我沐家世代商贾,却也读过圣贤书,知晓忠义事。
当年琅琊王一案,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桩冤案!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琅琊王旧部亦多避嫌,唯有永安王殿下,敢以皇子之身,在朝堂之上为叔父仗义执言,不惜触怒天顏,捨弃荣华——这份风骨与胆魄,沐某心嚮往之,钦佩已久!”
司空千落却狐疑地打量著他,直言不讳:“沐公子,你该不会跟那些心怀叵测的江湖人一样,听信了萧瑟要『爭位』的谣言,故意说这些漂亮话来哄他吧?”
沐春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却陡然严肃起来,甚至带著一丝凛然:
“司空小姐放心。沐某敬佩萧兄风骨是真,但若萧兄今日真存了与当今陛下爭夺大位之心”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在场四人,字字清晰:
“那我沐家,以及我沐春风本人,將会第一个站出来,挡在陛下身前。”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雷无桀眼睛却更亮了,非但不恼,反而凑近几分,好奇追问:“沐公子,听你这话你莫非见过陛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沐春风闻言,神色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他转身,面向北方天启城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种发自內心的崇敬,缓缓道:
“陛下是我此生所见,世上最俊美之人。”
“俊美?”
萧瑟、雷无桀等人皆是一愣。这个形容,与想像中威严深重的帝王,似乎有些不同?
“不错。”沐春风点头,眼神仿佛回到了那场宫宴,语气带著追忆与讚嘆:
“陛下天顏白皙,莹然如玉,眸光清冽如寒潭点漆,唇色如丹。
更难得的是那一身气质,清润高华,眉眼俊朗非凡,神采之出眾,宛如天上明月,令人见之忘俗。”
他忽然再次起身,对著天启方向遥遥一拱手,语气愈发庄重:
“当年我隨家父有幸参与宫宴,得见初登大宝的陛下。
那时陛下年纪尚幼,可我只远远望上一眼,心中便生出一种感觉——此人,天生就该是帝王,是统御八荒六合的天地共主!”
见萧瑟等人面露怔然,似有不解,沐春风笑了笑,坐下道:
“我说一件宫宴上的小事,你们或许便能明白。”
“我沐家富甲天下,自幼也算见识过世间珍饈。那日宫宴菜餚虽精,於我而言也不过平常。
但有一事,却让我铭记至今——陛下面前案上的膳食,无论多么精致可口,陛下永远只动九筷,九筷之后,无论余下多少,必由內侍撤下,或赏赐给阶下近臣。”
“起初,我以为这是皇室严苛的礼仪规矩。后来才从家父口中得知,这竟是陛下自己立下的规矩。”
沐春风眼中敬意更深:
“陛下曾言:『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为上者,一喜一好,皆会被下位者无限放大、迎合,乃至酿成风气,劳民伤財。
身为帝王,不可有偏嗜,更不可轻易显露情绪好恶。”
他轻轻嘆了口气,感慨万千:
“你们想想,那时的陛下,才多大年纪?
竟已深諳此等治国御下之道!
仿佛生来便知如何驾驭这万里江山,平衡这朝堂天下。”
他略作停顿,又道:
“那日我出宫时,见无数內侍抱著如山般的奏摺,步履匆匆送往陛下寢殿。
听闻陛下自登基以来,每日必要批阅完一钧石的奏章,无论忙到多晚,从未有一日间断。
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方有如今海內渐安之象。”
沐春风重新转向萧瑟,眼神复杂,带著欣赏,也带著一丝难以撼动的坚持:
“萧兄少年英杰,气度卓然,沐某衷心敬佩。
只是”
他再次望向天启,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尊崇与归属感:
“与陛下相比,萧兄终究少了那份与生俱来、统御八荒的帝王气度。
陛下登基以来,夙兴夜寐,终有一统天下之功。
流民从遍野哀鸿到渐得安置,四方从动盪到初显安定这天下百姓,谁不感念天恩?
这般胸怀、魄力与担当,方是沐某心中,真正的万民之主。”
】
“沐春风居然说皇帝最俊美?”
“皇帝居然这么自律?九口菜的规矩,也太狠了!”
“每日一钧石奏摺,从不间断?这精力也太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