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溪湖岸边。
雷无桀望著那白衣飘飘、恍若隨时会乘风而去的莫衣,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拽紧了萧瑟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
“萧瑟!你快看!这气度,这齣场肯定是仙人没跑了!”
萧瑟、唐莲、司空千落亦是神色肃然,心中震撼。
萧瑟等人整了整衣袍,正欲上前郑重见礼——
眼前白影微晃。
莫衣的身影,竟已毫无徵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不足一丈之处!
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只是眾人方才未曾看见。
这份身法,已近乎缩地成寸的仙家手段!
萧瑟、唐莲、司空千落心头凛然,连忙齐齐拱手,深施一礼。
雷无桀却已按捺不住好奇,抢先一步,眼巴巴地望著莫衣,脱口问道:
“您您就是住在这仙岛上的仙人吧?!”
莫衣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清淡如云的笑意,声音温润:
“不敢妄称天上仙,不过一介山野散人罢了。”
他目光在五人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萧瑟与叶若依身上略作停留,而后淡然问道:
“你们,便是师兄所说的那几位出海寻我疗伤之人?”
师兄?
萧瑟几人心中一动,交换了一个眼神。萧瑟上前一步,恭敬问道:
“敢问前辈,您口中的『师兄』是”
“齐天辰。”莫衣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国师?!”
雷无桀猛地转过头,惊愕地看向身旁的叶若依,“那不是若依姑娘的老师吗?!”
他又猛地转回头,上上下下重新打量著眼前这位看起来不过青年模样的莫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我、我听说国师他老人家都快九十高龄了!
您您是他师弟?!”
莫衣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淡然与些许自嘲:
“皮相不过表象。老夫今年,七十有九了。”
“啊?!”
除了早有猜测的萧瑟,雷无桀、唐莲、司空千落乃至叶若依,都忍不住齐声惊呼,再次被震撼。
雷无桀更是瞪圆了眼睛,凑近了些,看看仙风道骨的莫衣,又回头瞅了瞅身旁气质沉稳、但明显是青年模样的唐莲,挠著头,一脸困惑地嘀咕:
“七十九?可您看著跟大师兄也差不了几岁啊?”
唐莲听得嘴角微微一抽,无奈地瞥了雷无桀一眼——这夯货,意思是我也长得挺“著急”?
莫衣却並不在意,只是含笑摆手,语气温和:
“跨海远来,想必诸位也辛苦了。此处非说话之地,不如先隨老夫到蜗居稍作歇息,详情稍后再敘。”
说罢,他转身,白衣拂动,沿著一条被灵草掩映的幽径,向岛屿更深处走去。
眾人连忙跟上。
穿过一片灵气盎然的紫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泓清泉旁,几座以翠竹搭建、浑然天成的雅致楼阁悄然佇立,与周围山水完美相融,不显突兀,反增仙意。
“寒舍简陋,诸位请。”莫衣在竹楼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眾人。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气息最为沉稳、但眉宇间隱有疲色的唐莲身上,忽然轻轻抬手,隔空虚虚一点。
“嗡”
一道肉眼难辨、却温暖醇和的无形气劲,精准地隔空没入唐莲眉心。
唐莲身躯微微一震,只觉一股暖流自眉心涌入,瞬间通达四肢百骸,连日赶路、心神紧绷所积累的深沉疲惫,竟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冰雪,顷刻间消散一空!
不仅体力尽復,连精神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饱满。
“前辈,您这是”唐莲又惊又喜,连忙拱手。
“举手之劳,不必掛怀。”莫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接著,他的目光转向一脸好奇与羡慕的雷无桀。
雷无桀见大师兄瞬间容光焕发,眼睛顿时亮得像星星,迫不及待地对莫衣道:
“仙人前辈!您您能也摸摸我的头顶不?”
莫衣眉梢微挑:“哦?为何?”
“我听茶馆说书先生讲过,『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雷无桀一脸憧憬,“我也想沾沾仙气,求个长生!”
莫衣闻言,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轻笑摇头,语气带著一丝微妙的调侃:
“老夫倒也曾『抚』过別人头顶。只不过那人非但没得长生,反倒提前许多年,去见阎王爷了。”
“啊?!”
雷无桀嚇得脖子一缩,见莫衣似乎真有伸手过来的意思,连忙摆手后退,“那、那还是算了!
前辈您跟对大师兄一样,隔空!隔空点一下就行!”
莫衣被他这反应逗得又是一笑,不再多言,屈指再次隔空轻点。
同样一道暖流没入雷无桀眉心,他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泰畅快,连日顛簸的酸乏一扫而空,忍不住舒展筋骨,眉开眼笑:“舒服!太舒服了!” 接著是司空千落。她亦是兴奋地仰起脸。
莫衣指尖轻点,暖流注入,倦意尽消,她忍不住惊嘆出声:“好奇妙的感觉!前辈好厉害!”
唐莲看著瞬间恢復活力的师弟师妹,由衷感慨:“前辈这『举手之劳』,已非凡俗手段。
轻轻一指,涤盪疲乏,焕发生机果然是仙家神通。”
此时,莫衣的目光,终於缓缓落在了萧瑟与叶若依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深邃,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视本源。
“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真正需要老夫出手疗伤的,是你们二位了。”
萧瑟心头微震,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先生是如何看出的?”
莫衣轻轻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
“这三位小友,不过是舟车劳顿,身体疲惫,精气有亏。
即便老夫不出手,静养数日也能恢復如初。”
他指向萧瑟,语气凝重:
“而你气息看似平稳,实则內里阴脉尽毁,真气逆乱如沸,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全靠一股意志与药物强撑。这般伤势”
他微微一顿,吐出冰冷的判断:
“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不出三日,必死无疑。”
眾人闻言,脸色骤变,尤其是雷无桀和司空千落,几乎要惊呼出声。
莫衣又看向叶若依,目光中带上一丝瞭然与温和:
“至於这位姑娘乃是先天心脉残缺,心火微弱如风中残烛,能活到今日已是奇蹟。
师兄齐天辰,曾与我说起过他门下有一位这般病症的学生。想来,便是你了。”
叶若依眼眶微红,连忙躬身:“劳烦前辈掛心。
老师老师他日理万机,竟还一直记掛著学生的顽疾”
“前辈!”
司空千落心急如焚,抢上前一步,声音带著恳求,“您既然能一眼看穿他们的伤势,一定有办法救他们的,对不对?
求您救救他们!”
莫衣的目光重新变得平静,缓缓点了点头:
“月余之前,师兄曾专程渡海登岛寻我。疗伤所需之物,老夫早已备下。”
“太好了!”雷无桀、司空千落等人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绝处逢生的喜悦。
然而——
“不过,”
莫衣话锋陡然一转,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莫测,“老夫可以出手为他们疗伤。”
他微微一顿,视线越过眾人,直直地、不容迴避地落在了萧瑟身上。
“但疗伤结束之后,需请这位小友,替老夫做一件事。”
萧瑟心头猛地一凛,一股莫名的预感袭上心头。
他面上不动声色,迎向莫衣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沉声问道:
“不知前辈,想让我做什么事?”
莫衣却並未直接回答。他缓缓转身,走到竹案边,端起一杯早已备好的清茶,轻抿一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閒聊。
放下茶杯,他才悠悠道:
“等你伤势痊癒,自然便会知晓。”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惊疑不定的脸,最后定格在萧瑟深邃的眼眸上:
“现在,你只需考虑要不要接受老夫的治疗。”
“萧瑟!这还考虑什么?!”
雷无桀急得直跳脚,“这可是救命的机会啊!先答应了再说!”
叶若依亦看向萧瑟,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忧虑——她绝不相信,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会无缘无故提出这样一个条件。
这背后,定然隱藏著某种难以预料的因果或代价。
萧瑟沉默著。
海风穿过紫竹林,带来沙沙的轻响。竹楼前,灵气氤氳,却仿佛凝固著无形的重量。
片刻之后,萧瑟缓缓抬眸,再次迎上莫衣那平静却仿佛蕴含著无尽星空的目光。
他的声音清晰、平静,却带著一种斩断退路的决意:
“若前辈真能治好我与若依的伤”
“只要前辈要求之事,不违天地道义,不悖本心良知——”
他微微一顿,一字一句道:
“萧某,自当应允。”
】
“都快死了,还有得选吗?换我也答应啊!”
“而且萧瑟不早就知道,这趟行程是皇帝安排的。”
“是啊,无论无何,萧瑟都得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