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霆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感觉压力山大。
林瑾瑜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出现。
她从旁边女仆手中拿过一块干净的手帕,走到林震霆面前,踮起脚,动作轻柔地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爹。”
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娇俏,但眼底深处还留着一丝未散的锐利,“不好意思哈,女儿不是故意吓你们的。”
“只是爹……你不该开这么大的玩笑,对吧?”
她歪着头,金色眼眸盯着林震霆,带着探究。
林震霆被她看得后背发凉,连忙点头:“对对对!是爹不对!”
“不该乱开玩笑!”
“瑾瑜你慢慢练,不急,慢慢来……”
“小顾大师肯定会喜欢的。”
“为父还有点事,先走了。”
林瑾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又象只欢快的火蝴蝶一样,跑回花园中央,继续练习她的舞蹈,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只是幻觉。
林震霆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花园,一离开女儿的视线范围。
他靠在廊柱上,重重喘了口气,额头冷汗直冒。
他心里又急又懵。
顾颜大师不是说已经治好了吗?!
怎幺小颜一走,瑾瑜的异能这么快就又出现暴走迹象了?!
这根本不是痊愈,更象是……
把某种不稳定的平衡系在了顾大师身上!
顾颜在,瑾瑜就正常。
顾颜一走,那根弦就绷不住了!
不行!
必须得把顾颜大师找回来!
之前他不愿意留顾颜,是知道那孩子身体撑不了几年,怕女儿将来伤心守寡。
他自问没有裴家那么大度。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顾颜不在,女儿分分钟有暴走失控、伤己伤人的危险。
相比之下,其他都是次要的。
必须找到顾颜!
求他回来。
至少……得让他先回来稳住女儿的情况!
另一处,环境优美的私家庭院里。
陈斯年推着轮椅,陪女儿塞西莉娅出来透气。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在少女银色的发梢和月白色的旗袍上。
“莉娅,”陈斯年试着开口,“关于……游乐场那个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白子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还邀请了两位烈士的遗孤小朋友一起,挺有意义的……”
“父亲,小孩子玩的东西,我不需要。”
塞西莉娅冰蓝色的眼眸望着远处池塘的涟漪。
“既然那位白先生,这次主要是受人之托,带烈士的孩子去玩?那……”
“顾颜会去吗?”
她顿了顿,纤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话锋忽然一转。
抬眸看向陈斯年,眸色平静无波。
陈斯年一愣。
怎么话题又绕回顾颜大师身上了?
“应、应该……会去吧?他是……”
他喉咙有点发干,咳嗽两声。
塞西莉娅淡淡地“哦”了一声,重新转回头去看池塘,“我会考虑一下的。”
陈斯年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尤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和一丝隐忧。
他压低声音,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莉娅啊……爸爸其实有点好奇。”
“那天在拍卖行包间里,顾颜大师……到底躲哪儿了?”
“居然连裴家母女都没发现他?”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女儿握着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塞西莉娅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抹可疑的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白淅的脖颈蔓延而上,迅速占领了整个耳廓和脸颊,连冰蓝色的眼眸都似乎蒙上了一层水汽。
“不、不知道。可能……随便找了个柜子或者角落躲起来了吧。”
她别过脸,声音有点发紧,语气却竭力保持镇定。
陈斯年眨了眨眼。
这反应……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联想到当时包间里空旷的环境,以及女儿出来后那异常的反应……
一个不可思议、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猛地窜进他脑海。
“女儿……该不会他躲进了你的轮椅下面?!”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了变,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怒意。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要是真的……这小子!”
“我现在就去把他抓回来!”
“敢如此轻薄我女儿!”
“我看他是……”
“等一下!”塞西莉娅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陈斯年停住脚步,胸口还在起伏。
他确实恼怒顾颜大师竟然用这种方式躲避,万一不小心磕碰到女儿怎么办?
但话说回来,顾颜为了治疔女儿还是付出了很多。
他也不是真想把人抓回来兴师问罪,只是想敲打敲打,顺便问清楚。
“莉娅,你就是太心软了,这次爸爸先放过他,但得跟他说清楚……”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准备说。
可他话还没说出口——
塞西莉娅已经转过了轮椅,正面看着他。
少女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冰蓝色的眼眸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
他看不懂的决断?
“父亲,”塞西莉娅的声音清淅而平静,一字一顿,“您说的有道理。”
陈斯年:“……?”
“他如此轻薄我,传出去,女儿今后还如何嫁人?名声还要不要了?”
塞西莉娅继续道,逻辑清淅得可怕。
“所以,把他抓回来吧。”
“我要好好惩罚他,让他给我一个交代。”
她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自己父亲。
陈斯年:“……???”
他彻底懵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确实有点生气,但……没真想抓顾颜大师啊!
自己的宝贝女儿治疔还要仰仗顾颜大师!
按照自己女儿一贯冷静理智、顾全大局的性格。
听到这种抓人的提议,不应该是以家族为重,反过来劝他大局为重吗?
这……这什么情况?剧本不对啊!
见陈斯年愣在原地半天没动,塞西莉娅秀眉微蹙,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质疑:
“父亲,您说了这么半天,义愤填膺……”
“难道全是演戏,根本没有真想为女儿做主、把那个轻薄了我的色狼绳之以法的心吗?”
陈斯年被女儿这冰冷的眼神和话语吓得一激灵,赶紧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