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七身上的东西没找到,这就是苏青最大的筹码。
虽然他確实没拿,但王震应该不这么认为。只要王震觉得东西在苏青手里,或者是苏青知道东西的下落,自己暂时就是安全的。
“这就是所谓的江湖吗?”
苏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自嘲地笑了笑。
原以为躲在小镇里卖卖棺材就能安稳度日,没想到才几个月,就被卷进这种旋涡。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狱卒送饭的脚步声,而是一种轻盈富有韵律的脚步。
一个穿著夜行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牢门外。
借著走廊里昏暗的火把光芒,苏青看清对方。
这是一个蒙著面的黑衣人,身形瘦削,手里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
黑衣人看著苏青,声音分辨不出男女:“李七死之前,把东西给你了?”
苏青愣了一下。
好傢伙,六扇门还没审完,江湖上的人就杀进来了?
大乾的大牢防守也太鬆懈了吧?
还是说
“我说我没拿,你信吗?”苏青诚恳地问道。
黑衣人冷笑一声,举起剑:“去跟阎王解释吧。”
剑光一闪,直刺苏青咽喉。
这一剑很快,比李七那个半吊子强了不知多少倍,是一流高手的剑。
狭小的牢房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苏青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了一下,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堪堪避开这必杀的一剑。
剑锋擦著他的脖子刺入墙壁,火星四溅。
苏青虽然没有刀,但手里有一根刚才从草堆里摸出来的两头尖锐的鸡骨头,应该是上一顿饭狱卒留下的。
<
欺身而上,苏青手中的鸡骨头狠狠扎向黑衣人的腋下。
黑衣人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著面前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你”
黑衣人倒退两步,捂著腋下,眼中满是惊骇。
“来而不往非礼也。”
苏青站在阴影中,语气森然,“想杀我,哪怕是阎王爷来了,也得留下二两买路財。”
黑衣人捂著腋下,鲜血顺著指缝溢出,滴落在霉烂的稻草上。他眼中的惊骇尚未完全褪去,但此时更多的却是一种被羞辱后的恼怒。
堂堂一流高手,竟被一个拿鸡骨头的阶下囚伤了?
“找死!”
黑衣人低吼一声,杀意暴涨,正要不顾伤势强行出剑,走廊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脆响。
数支弩箭射来,撕裂空气,直取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反应极快,反手一剑盪开两支弩箭,借著这股力道整个人腾空而起,脚尖在铁栏杆上一点,竟是直接撞破牢房高处的透气窗钻了出去。
“不必追了。”
一道冷硬的声音响起。
王震按著刀柄,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身后跟著两名手持劲弩的锦衣卫,神色肃杀。 王震没有看逃走的刺客,目光反而落在苏青手里沾血的鸡骨头上。
“腋下极泉穴,內通心脉。若是换成一把铁锥,刚才那一下他已经是个死人。”
王震走进牢房,靴子踩在稻草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盯著苏青,眼神玩味:“苏掌柜好手段,看来你在做棺材之前,还杀过猪?”
苏青隨手扔掉鸡骨头,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草堆上。
“久病成医,为了省点买肉钱,只能把自己练得手熟些。大人既然一直在外面看著,想必也看清楚,我是个守法良民,是被迫反击。”
王震冷笑一声:“良民?良民能一眼看穿一流高手的破绽。”
“那是他轻敌。”苏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而且我是做死人生意的,我看人不像看活人,倒像是在看一堆拼凑起来的骨头和肉。肉有厚薄,骨有缝隙,只要对著缝隙捅进去,谁都一样。”
这番话听著平淡,却透著一股子令人遍体生寒的冷意。
王震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以为苏青只是个有些小聪明的贪財商贾,或者是某个隱姓埋名的江湖草莽。
但刚才那一下快、准、狠,且毫无內力波动,纯粹是基於对人体构造的极致了解。
这种人要么是绝顶的神医,要么是顶尖的杀手。
“既然你有这本事,为何还要被我抓进来?”王震问道。
“因为我是良民,我相信大人的判断力,而且”苏青抬起头,直视王震,“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六扇门和江湖杀手同时盯上我这个小小的棺材铺。”
王震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锦衣卫退下。
牢房里只剩下两人。
“一只玉蝉。”
王震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说道,“前朝遗物,只有拇指大小。李七从京城盗走此物,一路逃亡至此。东西虽然不大,但干係甚大。”
苏青皱眉:“我確实搜过李七的身,除了一百二十两银票和金疮药,並无玉蝉。”
“我知道。”
王震的回答出乎苏青意料,“昨晚我把你铺子翻了个底朝天,连咸菜缸都砸了,確实没有。但李七死前只接触过你。东西若不在你身上,就一定还在李七身上。”
苏青心中一动。
在李七身上?
“大人查过尸体了吗?”
“查过脑袋,连头髮里都搜了,没有。”王震脸色阴沉。
“所以我才怀疑是被你藏起来,但刚才杀手既然来杀你灭口,说明东西確实不在你手里,或者说你也还没找到。”
苏青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东西真的还在李七身上,而王震又没搜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藏在身体里面。
吞进肚子里,还是
苏青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微微一动。
“大人,做个交易吧。”
苏青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褶皱,“放我出去。三天之內,我帮你找到这只玉蝉。”
王震眯起眼睛:“凭什么信你?”
“因为只有死人不会撒谎,而我是这落凤镇最好的收尸人。”苏青伸出一根手指。
“另外,我还要一百两银子作为劳务费。毕竟为了这事儿,我铺子被砸,精神也受到极大的惊嚇,得补补。”
王震被气笑了。
这时候还敢谈钱?
“行。”王震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扔给苏青。
“三天。三天后若是见不到东西,这牢房的草堆就是你的埋骨地。別想著跑,这方圆百里,都是我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