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虎握紧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纵横落凤镇二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是看著地上爬来爬去的毒蝎子,再看看门外横七竖八躺著的几个帮眾尸体,都是中毒瞬间毙命的。
雷虎心里清楚,硬拼,猛虎帮真的会灭门。
“稍安勿躁。”
雷虎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两人確实在我这里,但我也是受了苏青的蒙蔽”
“我不听解释。”
怪人打断了他,“教主只看结果,半个时辰你自己选。”
说完怪人转身就走,根本不把这满堂的江湖好汉放在眼里。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吹了一声口哨。
地上的毒蝎子仿佛听到命令,齐刷刷地钻进大厅的地缝和墙角里,消失不见。
“这是蝎子蛊。”怪人头也不回地说道,“半个时辰后,如果没有满意的答覆,这些蝎子就会从地底下钻出来,钻进你们每一个人的被窝里。”
看著怪人离去的背影,赵黑虎终於忍不住,一刀劈在桌子上:“大哥,跟他拼了,这帮玩虫子的欺人太甚。”
“拼?拿什么拼?”
雷虎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咱们的刀再快,砍得完这些虫子吗?咱们的兄弟再猛,顶得住毒烟吗?”
“那怎么办,真要去打义庄?”赵黑虎急道,“苏青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义庄现在修得跟乌龟壳一样,而且林震南那老傢伙好像也在里面。
前也是死,后也是死。
雷虎闭上眼睛,脑海中飞快地权衡著利弊。
五毒教是过江龙,凶残暴虐,一旦得势,绝对不会把猛虎帮当人看,只会当成炮灰和奴隶。
苏青虽然贪財,虽然手段狠辣,但他是个讲规矩的生意人。
这段时间苏青虽然杀人,但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从未对普通帮眾赶尽杀绝。
而且苏青卖给他的避毒丸,確实管用。
“黑虎。”
雷虎忽然睁开眼,“去把水牢里那两个五毒教的人提出来。”
“大哥,你要把人交出去?”
“交个屁!”
雷虎猛地站起身,一脸狰狞,“把他们的手脚剁了舌头割了,装进麻袋里。”
“啊?”赵黑虎没明白为何要这么做。
“苏青不是想借刀杀人吗。”雷虎咬牙切齿,“老子这次要把这把刀,插在五毒教的心窝子上。既然都要死,老子寧愿站著死,也不给玩虫子的当狗。”
“大哥英明!”
“另外。”雷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派个机灵点的弟兄,从后门溜出去,去义庄找苏青。”
“告诉他猛虎帮愿意出五千两,买他手里剩下的所有避毒丸和解毒药,哪怕是草根树皮,只要能解毒,老子都要。”
“还有告诉苏青,老子会在东街拖住五毒教的大部分人马。让他別缩在乌龟壳里看戏,要是猛虎帮灭了,下一个就是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然这个朋友很坑,很贪財,但至少他是个人。
更何况,这个朋友背后还有鏢局、衙门甚至是六扇门背景。
就这样一个人,未来会变成什么样,雷虎从第一天起就有预感,这才是他至今不打算对苏青用强,反而不断拉拢的原因。
他当了一辈子地头蛇,却从未能走出去,但在他眼中苏青不一样,对方总会去往真正的江湖。 到时候这片地区,不还是雷虎的掌中之物么。
夜深。
落凤镇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亥时三刻,长生义庄的后门悄然打开。
苏青一身黑衣,外面套著赤练火蛇皮甲,腰间掛著杀猪刀,怀里揣著五毒令,手里还提著一个滴血的布包。
这是他用猪肉偽造的赤炎遗物,当然,上面撒了在硫磺泉边搜集的残留物。
“老黄,看好家。”
苏青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老黄。
老黄手里端著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军用强弩,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放心。只要我不死,这门谁也进不来。那帮有钱人要是敢炸刺,我就先送他们上路。”
苏青笑了笑,身形一闪,融入夜色之中,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先在镇子里绕了几圈。
火蛇之瞳强化过的视野中,整个落凤镇仿佛变成一张热成像图。
东街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是猛虎帮和五毒教交上手了。
雷虎这次是真的拼了命,带著几百號弟兄,依託地形,用火把、石灰、甚至粪汁对抗著五毒教的毒虫大军。
虽然猛虎帮死伤惨重,但竟然硬生生地顶住五毒教的第一波攻势。
“雷帮主,讲究人啊。”
苏青心中暗赞一声,隨后看到街道的屋顶上,站著一个身材枯瘦的老道士。
老道士手里拿著一面黑幡,正在指挥著下方的虫群。
这就是五毒教教主,蜈蚣道人。
此时蜈蚣道人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苏青所在的方向。
苏青没有躲避,站在高高的屋脊上,当著蜈蚣道人的面,高高举起手中的五毒令,然后做了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手势,大拇指朝下。
紧接著,他將手里沾满赤炎气息的布包,用力地挥了挥,转身向著城外乱葬岗的方向狂奔而去。
“竖子找死!”
一声尖锐的怒啸响彻夜空。
蜈蚣道人果然怒了,他能清晰地感应到五毒令和赤炎的气息。那个杀了师弟,毁了圣教大计的混蛋,就在眼前。
“小的们,別管这群废物,跟我追。”
蜈蚣道人腾空而起,手中的黑幡一挥,原本围攻猛虎帮的大批毒虫,竟然匯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跟在他身后,向著苏青追去。
猛虎帮眾人压力骤减。
满身是血的雷虎拄著刀,看著远去的虫潮,狠狠地吐了一口血沫。
“苏青,你小子要是死了,老子五千两银子烧给你。”
城外,荒野。
苏青將轻功施展到极致,內力源源不断地涌向双腿,让他每一步跨出都有两三丈远。
但他並没有跑得太快,始终保持著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吊著身后的蜈蚣道人。
“跑?你往哪里跑!”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苏青能闻到身后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乱葬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