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就开始加速赶路。
只见峭壁之上,突然出现了一排穿著黑色铁甲,手持强弩的骑兵,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黑甲军!”老黄惊呼出声。
这是大乾王朝最精锐的正规军,驻扎在边境,专门对付外敌和大规模叛乱的,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正思考著,峭壁上的弩箭已经如雨点般射向刚刚进入峡谷的马老板车队。
惨叫声此起彼伏。
马老板和他的伙计们甚至来不及拔刀,就被射成刺蝟,几车私盐也被火箭引燃包装,白色的盐洒了一地,混杂著鲜红的血。
这是一场屠杀。
“怎么回事,官军剿匪?”林婉儿嚇得脸色煞白。
“不像是剿匪。”苏青看著上方的黑甲军,“剿私盐用得著动用边军铁骑吗,而且这根本不是抓捕,这是灭口!”
“那车盐里面肯定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早知道应该打开看看,错过”
“废话真多,快跑吧!”別看老黄缺了条腿,但此时的他竟然能跑到最前头。
三个人不管不顾,一骑绝尘,哪怕峭壁上的一名黑甲骑士看到了这边的身影,却依旧没办法追的上。
半个时辰后,天彻底黑了。
“咱们不能直接回落凤镇。”苏青沉声道,“黑甲军既然在黑风口设伏,说明他们有所准备。咱们要是大摇大摆地回去,肯定会被截住。”
“那去哪?”老黄问。
“绕路。”
苏青指了指北边的山路,“走鬼哭林,绕道去隔壁的青阳县,然后再从青阳县转道回落凤镇。虽然多走两天路,但胜在安全。”
“鬼哭林?”
林婉儿打了个寒颤,“听说那里全是瘴气,还有野兽出没,从来没人敢走。”
“以前没人敢走,是因为他们没有活地图。”苏青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放心跟著我,鬼都得让路。”
夜色中,马车驶入阴森恐怖的鬼哭林。
这里树木扭曲,瘴气瀰漫,偶尔传来几声悽厉的兽吼。
但对於现在的苏青来说,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拿出一瓶特製的药粉撒在马车上,原本蠢蠢欲动的毒虫猛兽,闻到这气味纷纷避退。
车厢里。
林婉儿抱著膝盖,缩在角落里。
“老板。”
“嗯?”
“今天死了好多人。”林婉儿低声说道,“马老板之前还在跟我们討价还价,今天就变成了刺蝟,生命就这么脆弱吗?”
苏青赶著车,声音平稳地传来:
“生命本来就是脆弱的,尤其是当你捲入超出自身能力的漩涡时。”
“江湖不仅仅是行侠仗义,更多的是利益交换和生死博弈。马老板之所以死,是因为他贪了不该贪的钱,接了不该接的活。”
“而我们之所以能活,是因为我们比他们更狠,更小心,也更贪財。”
“贪財也能保命?”林婉儿不解。
“当然。”
苏青回头看了她一眼,“因为贪財,所以我们会计算成本和风险。因为怕死,所以我们会做好万全的准备,这就是生意人的生存之道。”
林婉儿沉默了许久。
她看著车厢地板,忽然觉得曾经在她眼里庸俗不堪的钱字,似乎也有了一种別样的重量。
“老板。”
“又怎么了?”
“回去之后报酬能不能多分我点,我想换把好点的剑。”
苏青:“”
“这是公款!不过看在你今天没尿裤子的份上,给你发一百两奖金。”
“抠门!”
两天后。
马车终於绕过一大圈,有惊无险地回到落凤镇。
此时镇上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三人这才安心下来,各回各家。
次日清晨,长生义庄。
老黄正对著一盆清水整理著衣领,还特意在残缺的左腿上绑了个稍微体面点的护膝。
“掌柜的,咱们去福威鏢局拜访,这礼单是不是薄了点?”
老黄指著桌上放著的两个礼盒,有些发愁。
“两斤茉莉花茶,加上一捆咱们店里自製的安神长寿香。这加起来不到五两银子,人家林总鏢头可是给了咱们好几千两的大金主,这也太抠搜了。”
闻言苏青白了老黄一眼。
“你懂什么,这叫礼轻情意重,更重要的是我亲自上门。” 苏青拿起那捆香,放在鼻尖闻了闻,“这香里我加了沉香和安息香,对於林震南这种大病初癒心神不寧的人来说,比送什么人参燕窝都管用。”
“再说,咱们是开义庄的,真要送个金棺材过去,人家还得觉得我在咒他死。”
“走吧,李道士你看家继续摆摊算命,有什么事记得一支穿云箭。”
福威鏢局位於落凤镇城东,占地极广,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朱红色的大门上方悬掛著福威鏢局的金字牌匾,虽然歷经风雨,但依旧透著股沉稳的江湖气。
只是最近因为接连遭遇变故,鏢局的气氛显得有些低沉,门口的趟子手都有些无精打采。
苏青的马车刚停稳,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譁声。
“林震南,你若是死了就早点发丧,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这西北道的鏢路,你们福威鏢局既然走不动,就让给我们震威鏢局来走。”
苏青眉头微挑。
“震威鏢局?”
老黄在一旁解释道:“是青阳县的鏢局,一直想插手咱们落凤镇的生意。以前林震南身体好的时候,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估计是听说林震南快不行,想来趁火打劫抢地盘。”
“商战啊。”
苏青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冠,“走,进去看看,正好给林总鏢头送个售后服务。”
鏢局演武场上,气氛剑拔弩张。
一边是福威鏢局的鏢师们,个个手按刀柄,怒目而视。
林震南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虽然红润,但为了不暴露实力,他此刻故意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时不时还咳嗽两声。
林婉儿站在父亲身边,手按短剑,眼神冰冷。
另一边是一群穿著黄褐色短衣的汉子,为首一人是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手里提著一把九环大刀,气势汹汹。
“赵铁柱,你別欺人太甚!”
林婉儿娇喝道,“我爹身体好著呢,这西北道的鏢我们福威鏢局一趟都没落下。你想抢生意,也得看你有没有本事。”
叫赵铁柱的壮汉哈哈大笑:“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就敢出来说话?你爹要是身体好,怎么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既然你们不肯让路,咱们就按江湖规矩办,亮鏢!”
所谓亮鏢就是比武夺魁,谁贏谁就拥有这条鏢路一年的通行权。
“怎么,不敢?”
赵铁柱把九环刀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石板嗡嗡作响,“若是林总鏢头不行,就让你这小丫头上来陪大爷玩玩?只要你陪大爷喝几杯酒,这鏢路我让你三分又如何。”
周围的震威鏢局眾人顿时发出猥琐的鬨笑声。
林婉儿气得浑身发抖,正要拔剑衝上去拼命。
“慢著。”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
只见苏青手里提著两个礼盒,带著老黄慢悠悠地走进来。
“哟,挺热闹啊。”
苏青无视赵铁柱这群人,径直走到林震南面前,拱手笑道,“林总鏢头,听说府上有客,苏某特来凑个热闹。没打扰吧?”
林震南眼睛一亮,连忙装作很吃力地起身回礼:“苏掌柜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婉儿,上茶!”
赵铁柱被人无视,顿时大怒:“哪来的小白脸,这里是鏢局比武,閒杂人等滚出去。”
苏青转过身,像是刚看到赵铁柱一样,上下打量他一番。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將礼盒递给旁边的趟子手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帐簿,又拿出一支炭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身高八尺,体重约二百斤,脖子粗短,目测有高血压。用的兵器是九环刀,属於重兵器”
苏青一边写一边念叨,“这种体型棺材得定做加宽版,普通棺材装不下,得加钱。运费也得加,太沉废马。”
赵铁柱满脸疑惑:“你在干什么?”
“我在给你估价。”
苏青抬起头,露出一口职业的白牙,“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长生义庄掌柜,苏青。兼职收尸、埋人、做法事。刚才看阁下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所以提前算算成本。”
福威鏢局的鏢师们差点笑出声来,这苏掌柜的嘴,还是那么毒。
“找死!”
赵铁柱勃然大怒,他是来踢馆的,结果被人当成死人估价,这口气怎么能忍?
“老子先劈了你!”
赵铁柱抡起九环大刀,带著呼呼风声,直劈苏青的脑门。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是个练家子,有一流初期左右的实力。
“林婉儿。”苏青忽然喊了一声。
“在!”林婉儿下意识地应道。
“昨天教你的善后第一课还记得吗,要是有人在店里闹事,该怎么做?”
“打断手脚,扔出去。”林婉儿脱口而出。
“你这是第二步。”苏青摇了摇头,“第一步是利用环境。”
话音未落,赵铁柱的刀已经来到头顶。
就在这一瞬间,苏青脚下看似隨意地一滑,整个人向后飘出数尺。
九环刀砍在空处,砸在青石地面上,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