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热乎的小米粥,免费的啊。每人一碗,喝完把碗留下。”
燕小六繫著个围裙,站在大锅前拿著长柄勺子吆喝。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在苏青不干活没饭吃的威胁下,还是干得很卖力。
“苏掌柜真是大善人啊。”
“是啊,以前这凶宅天天闹鬼,现在苏掌柜一来,不仅鬼没了,咱们还能喝上热粥。”
一群早起的苦力和乞丐围在摊子前,一边喝粥一边说著好话。
苏青坐在大堂里,手里拿著个帐本,听著外面的议论声,心里美滋滋的。
“掌柜的,咱们这么施粥,得亏多少钱啊?”
“亏?”苏青撇了撇嘴,“这叫前期投入。你看那些喝粥的,大多是码头的苦力和走街串巷的货郎。这些人虽然穷,但消息最灵通,也是意外死亡率最高的人群。”
“咱们这叫精准投放,混个脸熟,以后他们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同伴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咱们。”
“再说了”苏青指了指锅底,“米都是陈米,还是我跟隔壁米铺老板砍价砍来的,根本没几个钱。”
正说著,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停在义庄门口。
车帘掀开,林婉儿跳了下来。
今天的她没有穿繁琐的罗裙,而是换上一身淡青色的侠士装,头髮高高束起,显得格外干练。
“苏掌柜,早啊!”林婉儿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找个椅子坐下,“听说你在施粥,我也来討碗粥喝,不介意吧?”
“林小姐大驾光临,是蓬蓽生辉。”苏青合上帐本,笑道,“不过我这儿只有陈米粥,怕是入不了大小姐的口。小六,去街口买笼肉包子,要皮薄馅大的,记我帐上。”
“不用了。”林婉儿摆摆手,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我自己带了,聚贤楼的水晶肘子,还有酱牛肉。我爹说你这儿肯定没肉吃,特意让我送来的。”
苏青眼睛一亮。
“知我者,林总鏢头也!”
两人就著热粥吃著肘子,倒也愜意。
“苏掌柜,你最近可成了京城的名人。”
林婉儿一边小口吃著牛肉,一边说道,“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你手里有一张前朝的丹方,能让人那个。”
她指了指天上,意思是长生。
“谣言,绝对是谣言。”苏青啃著肘子,一脸正气,“我一个卖棺材的懂什么丹方?我要是有那本事,早就把自己炼成神仙飞走,还在这儿受这罪?”
“可是神侯府和金钱帮好像都信了。”林婉儿有些担忧,“我听我爹说,神侯府的无情名捕,最近一直在查你的底细。还有金钱帮,虽然上次服了软,但上官金虹那个人心胸狭窄,肯定在憋著坏呢。”
“让他们查去唄。”苏青满不在乎,“查得越清越好,省得我还要自我介绍。对了林小姐,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送肘子吧?”
“嗯”林婉儿放下筷子,神色稍微有些扭捏,“其实,我是想想请你帮个忙。”
“说吧,什么生意?只要钱到位,啥都好说。”苏青擦了擦嘴。
“不是生意!”林婉儿瞪了他一眼,“是是私事。过几天是京城赏花会,很多世家子弟和江湖少侠都会去。我爹非逼著我去,说是要让我露露脸。”
“这是好事啊,林小姐貌美如花,家世又好,露脸更能增加你的名声。”
“好什么呀!”林婉儿一脸苦恼,“那些人一个个酸溜溜的,要么就是只会绣花枕头的草包。我才看不上呢。而且”
她偷偷看了苏青一眼,脸颊微红。
“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苏青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谁啊,哪家公子,要不要我帮你去提亲?咱们义庄也承接红白喜事,一条龙服务。”
“你闭嘴!”林婉儿气得想拿酱牛肉堵他的嘴,“我的意思是,我想让你假扮我的意中人,陪我去赏花会,把討厌的苍蝇都挡回去。”
“假扮意中人?”苏青指了指自己,“林小姐,你没开玩笑吧?我这身份棺材铺掌柜,去那种场合不是给你丟人吗。”
“我就要这种效果!”林婉儿理直气壮,“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本小姐喜欢的是你这种这种特別的人,让他们知难而退。”
苏青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活儿好像有点意思。
不仅能蹭顿好吃的,还能顺便在京城的上流圈子里混个脸熟,拓展一下高端客户。
不过挡箭牌这种业务,收费標准应该怎么定呢?
“林小姐。”苏青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可是个技术活,不仅要演技,还得承担被公子哥嫉妒围殴的风险。这精神损失费、出场费、服装道具费”
“一千两!”林婉儿咬牙切齿。
“一分不收,我白送。”苏青答应得飞快,“什么时候,需要我穿什么,要不要我带上阿金去镇场子。”
看著苏青这副故意耍宝的模样,林婉儿既好气又好笑,但心里却莫名地鬆了一口气。
“在太液池,具体时间我再通知你,穿得体面点就行。”
“放心,我有数。”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几天里,苏青除了照看义庄生意,就是躲在后院跟顾言研討学问。 顾言不愧是前朝史官,肚子里的货確实多。不仅帮苏青彻底理清地宫的结构图,还根据起居注,推测出好几个可能藏著前朝宝藏的分库位置。
当然,苏青最关心的还是修罗丹。
“按照药理,修罗丹是激发人体潜能的虎狼之药。要解此毒,需用极寒之物镇压,再辅以疏通经脉的柔和內力。”
顾言一边翻著医书一边说道,“可惜,这极寒之物难寻啊。最好是天山雪莲,或者是寒玉床。”
“寒玉床?”
苏青想起自己在青州买的那口紫檀木棺材,虽然不是寒玉,但他之前为了修炼金钟罩,往里面加了不少硝石製冰。
“也许我可以改良一下配方。”
苏青若有所思,他现在既有万毒经,又有金刚尸炼製法,对於这种强化肉体控制神智的药物,已经有了很深的理解。
如果能把修罗丹的副作用去掉,只保留强化身体的效果
岂不是能批量製造出阿金这样的高手?
这要是练成,长生义庄可就不止是收尸,还能兼职做杀手堂。
“掌柜的,別研究了。”门外传来燕小六的喊声,“林小姐派车来接你了,快出来,人家都在门口等半天了!”
“来了来了!”
苏青收起思绪,换上一身早已准备好的新衣服。
这是一件月白色的锦袍,料子是上好的蜀锦,腰间掛著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手里拿著把摺扇。
经过这么一打扮,原本市侩的苏青,竟然也显出几分风流倜儻的公子哥气质。
“咋样?小六,看著像不像大户人家的少爷?”苏青转了个圈。
燕小六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像,像个败家子。”
“去你的!”
苏青踹了他一脚,大步走出义庄。
门口,一辆掛著福威鏢局徽记的马车正停在那里。
苏青跳上马车,深吸一口气。
“京城的名利场,苏大掌柜来了。”
“希望今天的才俊们,钱包都带够了。”
太液池畔,春意正浓。
作为京城皇家园林的一部分,这里平日里是禁地,只有特定的日子才会对权贵和江湖名流开放。
今日的赏花会,便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事。
杨柳依依,桃花灼灼。太液池的水面上,几艘画舫缓缓游弋,丝竹之声隨风飘荡,空气中瀰漫著脂粉香和酒香。
“嘖嘖嘖。”
苏青手里摇著摺扇,站在太液池的汉白玉栏杆旁,看著池子里游来游去的锦鲤,发出了由衷的感嘆。
“苏掌柜,你是不是觉得景色很美?”
站在他身旁的林婉儿,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淡粉色的罗裙衬得她面若桃花,髮髻上插著一支步摇,隨著微风轻轻晃动,引得周围不少公子哥频频侧目。
她见苏青看得入神,心中不由得泛起小小的喜悦。
“確实美。苏青指著池子里的锦鲤,“你看那条金背红鳞的,品相极佳,若是捞上来卖给咱们柳条巷口卖鱼的老张,起码能换二斤猪肉。”
“还有那条纯黑的,看著肉质紧实,燉汤肯定大补。”
林婉儿:“”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把这个煞风景的傢伙踹进池子里的衝动。
“苏青,咱们是来赏花的,不是来选食材的。”
“林小姐,此言差矣。”
苏青收回目光,一脸正经地说道。
“万物皆有价,赏花是文人墨客的酸腐,咱们是生意人,看东西得看本质。比如这满园的牡丹,在我眼里就是上好的药材,或者是”
他压低声音,“或者是葬礼上用的花圈材料。”
“闭嘴!”
林婉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却藏著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跟这个满嘴铜臭味的傢伙在一起,她反而觉得比跟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相处要轻鬆得多。
“婉儿妹妹!”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一个略显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