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南脸色阴沉地走过来,看著铁牌:“巨鯨帮的手伸得太长了。这里是京城,不是东海。”
“他们既然敢伸手,就说明这京城里有人在给他们撑腰。”
苏青站起身,將所有的战利品打包,“这人我带走了。她是我的线索,也是我的肉票。林总鏢头没意见吧?”
“苏老弟儘管带走。”林震南点头,“不过此人极度危险,你要小心。”
“放心,进了我的义庄,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就算是巨鯨,我也能把它做成鱼乾。”
苏青踢了踢地上的厨娘,“阿金,扛上。咱们回家。”
离开福威鏢局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头。
街道上行人渐少,只有打更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苏青並没有坐马车,而是和林婉儿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阿金扛著装在麻袋里的厨娘,默默地跟在后面十步远的地方。
“苏掌柜,你真的要把她带回去?”林婉儿有些担心,“万一巨鯨帮的人来抢人怎么办?”
“抢人?”苏青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林小姐,你知道做一个合格的绑匪,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林婉儿好奇地问道。
“是让肉票的家属知道,撕票的成本远高於赎金。”
苏青指了指身后的麻袋,“这个女人在巨鯨帮的地位肯定不低,否则不会派她来执行这种潜伏任务。只要她在我们手里,巨鯨帮投鼠忌器,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
苏青停下脚步,看著路边一个还在冒著热气的餛飩摊,肚子適时地叫了一声。
“刚才那顿饭还没吃几口就被掀了桌子,饿死我了。林小姐,赏个脸,请你吃餛飩。”
林婉儿愣了一下,看著这个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隨性的男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暖暖的。
“好啊。”她展顏一笑,“不过这次得我请,算是谢你帮我抓出了家贼。”
“那必须滴。”苏青毫不客气,“老板,两碗餛飩。多放辣子多放葱,再来两个茶叶蛋。”
餛飩摊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动作却麻利。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餛飩就端了上来。
苏青坐在小马扎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吃著,一边吃还一边呼气。
“爽,还是这种路边摊吃著踏实。福威鏢局的饭虽好,就是吃得太累,还得防著有没有毒。”
林婉儿小口喝著汤,看著苏青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苏掌柜,你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以前?”苏青动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回忆,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以前是穷,现在是为了体验生活。做生意,得接地气。”
他抬起头,看著林婉儿:“林小姐,你也別老是端著大小姐的架子。这江湖啊不是只有鲜衣怒马,更多的是像这碗餛飩一样,平平淡淡,热热乎乎。”
林婉儿若有所思。
她从小生活在鏢局,锦衣玉食,虽然也练武走鏢,但真正接触到底层江湖的机会並不多。
像这样坐在路边摊和外姓人吃餛飩,对她来说还真是头一回。
“苏青。”林婉儿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称呼掌柜,“你真的只是想赚钱吗?”
“当然。”苏青理所当然地点头,“钱能通神,钱能救命。没钱我拿什么养活阿金和小六,拿什么修缮义庄?拿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拿什么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得像个人样。”
林婉儿看著他,心中微微一颤。
她突然发现,这个看似贪財市侩的男人,其实活得比谁都通透,也比谁都艰难。
“那你赚够了钱,想干什么?”林婉儿问道。
“赚够了?”
苏青想了想,脸上露出嚮往的神色。
“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上几百亩良田,盖个大宅子。每天睡到自然醒,没事就遛遛鸟,听听曲。要是能再娶个”
他看了林婉儿一眼,坏笑了一下。
“娶个像林小姐这样既漂亮又有钱的老婆,就更完美了。”
“去死!”林婉儿脸一红,羞恼地把一颗茶叶蛋塞进他嘴里,“吃你的蛋吧。”
苏青哈哈大笑,嘴里塞著蛋,含糊不清地说道:“谋杀亲唔亲密合作伙伴啊。”
这一顿餛飩,吃得格外舒心。
回到柳条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苏青把林婉儿送到巷口,那里有福威鏢局的马车在等著。
“回去路上小心。”苏青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林婉儿跳上马车,掀开帘子,看著苏青,“苏青,那个谢谢你。”
“谢什么,记得给餛飩钱报销就行。”苏青挥了挥手。
林婉儿气得放下了帘子,这人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送走林婉儿,苏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身走进义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阿金,把那女人弄醒。”苏青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冷清,“今晚,咱们得加个班。”
后院,之前的停尸房被苏青稍微改造了一下,掛了些刑具,主要是为了嚇唬人。 厨娘被绑在一根柱子上,阿金一盆冷水泼过去,她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
“苏青,你抓了我巨鯨帮不会放过你的。”厨娘一醒来就开始尖叫,“我们分舵主就在京城,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分舵主?”
苏青搬了张椅子坐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把修指甲的小銼刀,慢条斯理地修著指甲。
“你是说喜欢在下水道里养鱼的傢伙?”
厨娘愣了一下:“你你知道?”
“猜的。”苏青吹了吹指甲屑,“京城这地方寸土寸金,你们巨鯨帮既然是玩水的,肯定不喜欢住客栈。除了护城河,也就是地下的排水系统能藏人,我没说错吧?”
厨娘脸色一变,显然是被说中了。
“你很聪明。”厨娘冷笑,“但聪明人通常活不长,你知道我们在地下养了什么吗,是你无法想像的恐怖!”
“恐怖?”
苏青站起身,走到厨娘面前,用小銼刀轻轻抵在她的脸上。
“大嫂,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开义庄的,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我都见过。”
“死人我都不怕,我还怕几条鱼?”苏青眼神一厉,“说吧,你们巨鯨帮和五毒教到底在策划什么,不死药你们拿到手了吗?”
“无可奉告!”厨娘咬紧牙关。
“有骨气。”苏青点了点头,“我最佩服有骨气的人,小六。”
“在!”
燕小六抱著一个罈子跑了进来。
“这是我特製的蜜汁蚂蚁。”苏青指了指罈子,“里面装了一万只红火蚁,饿好几天了。只要抹一点蜂蜜在你身上,嘖嘖,那种滋味肯定很销魂。”
“你这个恶魔!”厨娘嚇得脸都白了。
“我是生意人。”苏青纠正道,“交易嘛总得有点筹码,你的筹码是秘密,我的筹码是痛苦。咱们公平交换。”
“倒蜂蜜!”
燕小六拿起一勺蜂蜜,就要往厨娘的伤口上抹。
“別,我说,我说!”
厨娘终於崩溃,她不怕死,但这种折磨是个女人都受不了。
“舵主说必须要先找到药引,才能炼製出真正的不死药。”
“药引?”苏青眉头一皱。
“对,药引。”厨娘继续说道,“舵主说药引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人,一个拥有特殊血脉的人。”
“谁?”
“不知道,但我听说那个人就在京城,而且就在神侯府的大牢里。”
神侯府大牢,特殊血脉?
苏青的心猛地一沉。
这事儿,怎么又绕回神侯府了?
难道无情和铁手他们,也被人算计了?
“还有呢?”苏青追问,“那个面具人是谁?”
“我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厨娘摇头,“但我听舵主叫他王爷。”
牵扯到皇室宗亲了?
这哪里是江湖恩怨,这分明是谋朝篡位的大戏。
“看来这京城的天,真的要变了。”苏青收起銼刀,脸色凝重。
“把她关起来,看好了。”苏青吩咐道,“別让她死了,这可是个活证据。”
走出刑房,苏青看著头顶的月亮,长嘆了一口气。
“唉,想赚点安稳钱,怎么就这么难呢?”
“看来,得去找无情名捕好好聊聊了。”
义庄的生意越来越好,苏青最终还是决定限量发售丐丐丐丐版大力金刚丸,一颗五百两,但在黑市上被炒到天价。
毕竟这年头,谁不想多条命呢?
至於是谁的人在炒,不用想也知道。
“掌柜的,外面有人找。”燕小六跑进来,“是个穿得挺体面的老头,说是宫里来的。”
“宫里?”
苏青正数钱的手一顿。
怎么,连皇帝老儿也忍不住了?
“请进来。”
苏青整理了一下衣冠。
片刻后,一个白面无须身穿灰袍的老者走了进来。他虽然穿著朴素,但长期身居高位的气度,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咱家姓李,內务府的。”老者开门见山,“听闻苏掌柜手里有些好东西,咱家特来採购。”
“李公公客气。”苏青笑著拱手,“不知公公看上了什么,是棺材,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