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回头,只见馆主洪元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正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
“根骨中平,却能在十天之內將铁线拳练至入门,只比王诚差了两天。”
“这份毅力,倒是不错。”
林青看了一眼仍在角落中沉默练拳的王诚,內心也惊诧起来。
此人,竟还早自己两天入门。
洪元走上前,捏了捏林青的手臂,感受著那绷紧的筋肉和隱隱流动的气血,微微頷首。
“看来你平日没少下苦功。”
能得到洪元的认可,林青心中也是一喜:“多谢师傅夸奖,弟子资质鲁钝,唯有勤能补拙。”
洪元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隨即对旁边一名弟子吩咐道:“不等了,去把这次新入门的弟子都叫到前院来。”
不多时,连同林青在內的八名新弟子,齐聚前院练武场。
洪元负手立於眾人之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尔等入门已有些时日,根基稍固。”
“今日,便传尔等铁线拳之打法——十二桥手!”
“看好了,老夫只传这一次。”
洪元声若洪钟,身形陡然一动!
只见他脚踏中宫,双拳如蛟龙出海,时而施展刚桥硬打硬进,时而施展柔桥缠丝绞杀。
直桥直杀,分桥分劈,定桥贯势,寸桥凝指。
动作大开大合,刚猛暴烈。
手臂挥舞间,那数十铁环哗啦作响,如同疾风骤雨,带起道道凌厉的劲风,颳得人麵皮生疼!
“刚柔逼直分定寸,提留运制订乾坤。
“十二桥手,乃我铁线拳攻防之核心!”
“拳分定寸,以筋催劲,力透指骨,刚猛无铸。”
洪元一边演练,一边讲解发力要领。
他招式並不繁复,但每一次出手,都蕴含著极强的破坏力,简洁高效。
演练至酣处,洪元猛地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
他身形一矮,右掌闪电般拍向场边半人高黑色顽石!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炸开!
眾人只觉脚下地面微微一震。
凝神看去,无不骇然变色!
只见那块坚硬无比的黑石。
直接被一掌拍得碎裂开来,泥尘簌簌落下。
连带著地面泥土都陡然下沉三寸。
而洪元已然收掌而立,气息平稳。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並非他所为。
“若那是人的话,一掌下去不得”
一名新弟子瞠目结舌,喃喃自语。
林青亦是心头狂震,望著那碎裂的黑石,下沉的地面,只觉得口乾舌燥。
於瞬间爆发出数千斤力道?
前世所谓的格斗家,在此等威力面前。
简直如同稚子嬉戏。
此世武道,竟恐怖如斯!
傍晚,林青回到永寧街。
还未走近济世堂,便听见一阵哭喊声传来。
街面上气氛紧张,七八个穿著杂色短打,腰间挎著刀棍的汉子,正挨家挨户收取香油钱。
为首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戾的中年壮汉,人称豹爷。
陈豹是白马帮的小头目,管著外城数十条街道的香油钱。
这白马帮盘踞城外白马寺,亦匪亦帮,在城內也有明面上的势力,专司收取香油钱。
因其时常向官府乐捐,上下打点。
故而官府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此刻,隔壁老樊家的屋子一片狼藉,老樊头破血流地瘫坐在地,他婆娘在一旁哭泣,儿子樊奎则被两个帮眾死死按著,目眥欲裂。
“下次再交不上香油钱,后果你们知道的。”陈豹冷笑一声。
林青明白,显然是因老樊一家未能交足香油钱,被拿来杀鸡儆猴了。 另一边,何小丫正被她爹何老汉护在身后。
那豹爷目光在何小丫清秀的脸庞上扫过,隱隱意动。
但看到何老汉手中攥著的那柄沉重的铁锤,终究存了几分忌惮,只是嘿嘿笑了两声,並未过多纠缠。
“放开我,快点放开我。”
济世堂內,姐姐林婉惊呼著,也被几位帮派中人拉扯著出来。
“嘿,这林家小娘子,倒是出落得愈发水润了。”陈豹摸著下巴鬍子,嘿然笑道。
“豹爷,什么风把你刮来了?”
林青压下怒意,不动声色开口。
陈豹並非善类,稍有应付不周,很可能迎来的便是一顿毒打。
以往有父亲林庆在时,陈豹忌惮著父亲武夫实力,故而不敢放肆。
但如今,不同了。
他们两姐弟守著济世堂的家业。
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復的境地。
陈豹回头,目光很快落在了走来的林青身上,尤其是在他那一身练功服上停顿了片刻。
“林少东家,听说你拜入洪家武馆了?”豹爷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一个月前已拜入。”林青回应,目光落在姐姐身上。
“你们还不把人放开,咱们是来收钱的,又不是强抢民女。”陈豹对著手下吩咐。
这时,林婉才快步走到林青身旁,一阵的后怕。
若自己孤寡无依,只怕被掳走了也无人出头。
林青把手搭在家姐手臂上,安抚著她。
“姐,没事。”
“少东家,这个月的香油钱,什么时候交上啊?”陈豹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林青心知眼下不是硬碰的时候。
他挤出笑容,从钱袋里数出二百文铜板,递了过去。
“豹爷,我都备著呢,你数数。”
豹爷却没接,斜睨著他:“北境打仗,帮里开销大,这个月开始,香油钱统一涨了,需三百文!”
“豹爷,最近药堂生意惨澹,这”
林青苦笑。
“我管你这的那的,交不上钱,他们一家就是榜样。”
陈豹露出冷笑,指了指老樊一家。
林青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肉疼之色,还是咬牙数出一百文,凑足三百文,递了过去。
陈豹这才满意地掂量了一下铜钱,揣入怀中。
就在这时,那潘安不知何时凑到了豹爷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目光不怀好意地瞟向林青。
陈豹听完,脸色一沉,冷笑著走向林青,语气变得不善:“好小子,听说你前阵子在青云岭走了狗屎运,得了株红血芝?”
“怎么就献给了铁线拳武馆,没想著拿来孝敬我们白马帮的石三爷?”
“是觉得我们石三爷,出不起价钱,还是护不住你?”
林青心头一凛,暗恨这潘安搬弄是非。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坦然迎向豹爷的目光,拱手道:“非也,那红血芝,实乃家父留下的传家之物。”
“家父扬言日后若有困难,可携红血芝去找洪老爷子。晚辈能入洪家武馆,全仗家父当年与洪师傅的一点香火情分。”
“献上红血芝,也是循著这条门路,算是拜师之礼,並非有意轻视白马帮和石三爷。”
“实在是晚辈人微言轻,与贵帮並无引荐之人,不敢贸然叨扰。”
陈豹闻言,內心倒是高看林青几分,脸色稍缓。
確实,铁线拳洪元与林庆有旧,这事他也略有耳闻。
林家小子选择將东西献给有旧情的武馆,於情於理都说得过去。
若硬要追究,反倒显得白马帮不讲道理,平白得罪洪家武馆。
他重重拍了拍林青的肩膀,力道不轻。
“算你小子会说话。下次若有什么好药材,记得先来白马帮找我。”
“三爷仁义,绝不会亏待你!”
听著略带威胁的话语,林青连忙应道:“一定,一定。若再有好运道,定当优先孝敬豹爷。”
陈豹这才哼了一声,带著手下继续去盘剥其他街坊。
林青看著陈豹等人远去的背影,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对面保安堂门口,有恃无恐的潘安。
“保安堂,潘家”
林青心中涌动杀意。
这梁子,算是正式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