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在于洋眼睛里,萧岭方的情绪出现了剧烈波动。
但这种波动于洋感觉得出来,並非是因为自己的问题冒犯了对方,而是因为对方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没有受到过行政或者刑事处罚。”
在常人眼中,萧岭方回答的很乾脆、也很平静。
实际上,既然是找工作,僱主询问有无案底,其实也不算太过分。
于洋点点头,【察言观色】判定对方对方说了实话。
不过,萧岭方也是个聪明人,他马上反应过来是眼前的律所主任顾虑自己没有取得法律职业资格证。
不等于洋问,萧岭方便主动说道:
“於主任,我虽然没有取得法律职业资格,但请相信我,我后续会考过的。
並且,我的法律水平绝对不会比已经拿证的人差!”
于洋对他友善地笑了笑:
“没关係,是否取得法律职业资格只是我们招聘的参考项。”
“毕竟我们在招聘启事中,也没有声明必须要有,只是说持证者优先。”
萧岭方的情绪稍稍安定下来。
接下来,于洋问了一个別人看起来匪夷所思的问题:
“那么萧同学,你来到申城就业的原因,是否和你没有获取法律职业资格的原因一致?”
显然,这个问题就连林苏婉都感觉到意外,分明这两件事情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萧岭方乍一听这个问题也是略显惊愕,而后想了想,只给出了两个字的回答:
“是的。”
于洋点点头,他使用【察言观色】发现萧岭方说的是真话。
隨即于洋伸出手:
“恭喜你萧同学,欢迎你加入君倾律师事务所!”
对面的萧岭方显然有些愕然,他恍惚一下,才伸出手跨过会议桌和于洋握手在一起。
于洋继续说道:
“实习期三个月,实习期工资按照转正工资的百分之八十发放。”
“办理案件的分成和正式员工一致,不会打折。”
萧岭方立即同意:
“没问题,於主任。”
话锋一转,于洋又说道:
“当然,我也有有个条件,就是在入职的两年內通过司法考试。”
“毕竟,我不想你一直只当律师助理。”
萧岭方的脸上明显闪现一抹期待神色,隨即又变得似乎悵然若失。
于洋微微一笑:
“至於你心中担忧的问题,我来帮你解决。”
萧岭方瞪大眼睛,对眼前这个似乎已经把自己真实情况看穿的男人感觉到难以置信。
“於主任,其实我”
于洋却是摆摆手:
“不用说了,先好好工作,认真学习。
我们以后的路,还很长。”
在给了其他几位面试者打电话通知未被录取的同时,君倾律所还很贴心地给他们每人200元车马费,並且表示以后有机会还可欢迎大家继续申请加盟君倾。
签订了劳动合同之后,于洋安排给了萧岭方第一个任务:
“萧助理,我给你一个文档,里面大概记录了近百起有关特派新能源电动车各类车主投诉、司法案件。”
“我需要你逐一对这些材料进行整理,主要是將问题归类,然后寻找这些与特派存在纠纷消费者的联繫方式。
当然,不要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信息,可以找到之前和他们合作的律所或者法院裁决。”
“不过这件事不著急,你先回家收拾一下,放你一周假期,下下周一来上班就可以。”
萧岭方显然没有料到君倾的管理这么人性化,实话讲现在已经是临近十月份,和他同期的同学早就找到了工作。
自己孤身一人来到申城,早就盼著自己也能赶快就业,没想到遇到的第一个老板就这么体恤员工。
以至於萧岭方一个劲表示:
“於主任,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我在申城本身就是租房,我明天就可以过来上班!”
于洋摇摇头:
“萧助理,不需要这么著急,等你回来,会有你忙的。”
送走萧岭方之后,于洋看看时间,已经是临近11点。
于洋对林苏婉说道:
“再等半个小时,如果臧亚楠不来,我们四个人就先去吃午饭。”
林苏婉还是对于洋这样的自信感觉得到不可思议:
“於主任,你就这么断定臧亚楠会来找我们?”
于洋刚想解释解释,他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于洋看到来电人微微一笑,把手机拿到林苏婉面前晃了晃:
来电人『臧亚楠』,备註是『特派剎车故障』。
林苏婉都震惊了,于洋是怎么料定臧亚楠还会回来找君倾的?
此时,于洋已经不紧不慢接通了臧亚楠的电话。
立刻电话那头传来臧亚楠的声音:
“於律师,您好,能和您谈一谈代理我的案件的事情吗?”
于洋:
“没问题,臧女士。”
“不过,我首先需要知道,我要代理的是特派起诉你名誉侵权的案件,还是你起诉特派產品质量的案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显然对方对于洋把自己现在处境看的如此透彻也感到惊讶:
“可能都需要。”
“能和您当面聊聊吗?”
于洋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没问题,臧女士你现在在哪?”
臧亚楠:
“我现在就在北区商业区,地下停车场。
不难听出,臧亚楠的声音特別疲惫,似乎她已经在那里踟躕了很久,才鼓气勇气给于洋打了这个电话。
于洋明显嘴角微翘,看来和自己预料的不错:
“那臧女士你上来吧,三楼,上次你来过的。”
说吧,便掛断了电话。
很快,神態疲惫的臧亚楠出现在了君倾律师事务所门口。
和前几天相比,这里已经大变样,添置了办公设备,还有另外两名实习员工,有点律所应该有的样子了。
而臧亚楠本人,则是比前几天明显消瘦一圈,完全没有了当天在车顶高声维权的气势。
于洋、林苏婉、臧亚楠的会面继续安排在小会议室。 于洋开门见山:
“臧女士,谈一谈特派或者说膺翔律师事务所起诉你名誉侵权的具体情况吧。”
此时,林苏婉也已经从网上查到了膺翔所代表特派起诉臧亚楠的新闻报导,但是她还是好奇于洋是怎么在三天前就料定对方这么做的?
实际上,于洋不光一直都在关注后续特派新能源和膺翔律师事务所的动態,並且以他前世对於郑雪琪个人、对於膺翔律师事务所做事风格的了解,就知道他们一定会这样作!
臧亚楠显得一脸颓废:
“於律师,不瞒您说。”
“最近不光是他们要起诉我名誉侵权的事情困扰著我。”
“我之前还想著要找律师事务所代理我的案子,起诉他们新能源电动车的质量问题。”
“可是没想到,真的就如之前那个邹律师所说,大律所不愿代理我的案子,小律所不敢代理我的案子。”
听到这话,林苏婉心中一百个不愿意:
『合著你是真的走投无路,才会来吃我们君倾这颗回头草的呀!』
『稍后的代理费,一定给你定格要!』
于洋对此倒是没有在意,静静听著臧亚楠描述她的情况。
可能是臧亚楠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失言,便找补道:
“对不起於律师、林律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確实是我前几天来你们这边,发现你们这一片空白,我也怕遇到骗子。”
“当然,后来我查了下那位邹律师的情况,確实属於一个叫利克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
我才確定能和这样大的律所往来的君倾,肯定也差不了的。”
“不过我那时不太好意思再回来找您,给您带电话。”
“直到昨天,我收到了法院传票!”
说著话,臧亚楠神情激动地从包里拿出一张申城市金丘区法院的传票。
传票上清楚写明了特派新能源电动车(龙国)委託申城膺翔律师事务所,向金丘区法院起诉臧亚楠名誉侵权。
在于洋和林苏婉一起看传票的同时,臧亚楠接著讲述:
“我拿到传票后,感觉又著急、又生气。”
“著急的是我还没起诉他们,就被他们给告了!”
“我生气的是他们顛倒黑白,拿著网上的那些报导,硬说是我造谣,影响了他们的商业信誉。”
“本来那天我闹事,就是想通过引起关注,给特派施压,让他们给我数据。”
“可没想到適得其反,確实引起了一些媒体的报导,现在网上也开始注意这件事。
特派却抓住这些报导,恶人先告状,告我损害品牌形象,构成名誉侵权!”
“於是我赶紧找律所想代理我被特派起诉的案子,我却发现和之前一样,还是找不到敢代理我案子的律所!”
“我不知道是我这种案子真的很难打贏,还是其他律所惧怕特派新能源这种商业巨头,或者忌惮膺翔律所的实力,总之没人愿意代理我的案子。”
“我听说,如果找不到为了代理案件的社会律师,我就只能接受法院指定的法律援助律师。
很有可能就会降低胜诉概率,毕竟法律援助律师没有考核压力和经济激励。”
“於律师、林律师,我不缺钱,我出得起律师费。”
“请你们帮帮我!”
“你们那天仗义相助,我就知道你们是好人,是有正义感的好律师!”
“並且我觉得你们不怕特派新能源,更不怕膺翔律师事务所!”
于洋耐心听臧亚楠说完自己的遭遇,点点头,对於这些情况他早就有所预料。
实际上,这几天他在忙著向邹培明介绍的几位新能源电动汽车业界工程师学习的同时,也一直在收集有关新能源车各种纠纷。
简单一搜索,这类情况还真不少!
他整理了近百个此类投诉、案件,给了萧岭方继续收集信息。
同时,于洋也总结出了特派对待这类事件的处理手段:
第一招是坚决否认。
对於消费者提出的车辆质量问题,一律回答是因为驾驶人员操作不当造成。
如果消费者要查看数据,就以数据涉及商业机密为由,不予透漏。
这就是之前臧亚楠女士所遭遇的情况,只不过臧亚楠因为家人受伤的缘故,坚决不与特派妥协,坚持退车。
第二招是混淆视听。
利用新闻媒体,让诸如郑雪琪等膺翔律所律师或者法务在新闻媒体面前,大义凛然地质问提出问题的消费者是居心叵测。
然后拿出所谓的一些证据,暗示引导这些『闹事』的消费者是存在保险费用或者其他经济诉求,偽造的车辆故障问题。
凭藉特派新能源强大的公关能力,铺天盖地报导堵住消费者的嘴。
当然,这其中有个关键点,那就是一般出头露面的都是第三方律师,这样真的玩脱了,就甩锅给『临时工』。
最后,第三招是反咬一口。
如果前面两招都不好用,那么就恶人先告状,把与特派对抗的人告上法庭。
常见的是以名誉侵权或造谣誹谤起诉,更有甚者出现过以诈骗罪、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最起诉。
要知道这些诈骗罪、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可都是《刑法》中的条款。
事情到这个地步,即便是普通人有道理,甚至拿到了证据,也会被拖入漫长的诉讼程序而心力交瘁最终放弃
显然,现在的臧亚楠就面临著对方的这些招数。
只不过一个普通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斗得过这些大企业、大律所呢?
他们有的是钱、资源和精力,甚至是专业的法律知识。
就算是没有理,硬拖著熬,也能把普通人拖死!
于洋很认真地看著臧亚楠,並且同时使用了【察言观色】:
“臧女士,如果你確认需要君倾代理你的名誉侵权案件应诉、特派新能源汽车质量问题索赔起诉案件的话,我需要你说实话。”
“你和你的家人所遭遇的事故,是否是因为特派新能源车辆剎车故障导致?”
臧亚楠之前也没见过于洋这样的严肃,很是认真地回答:
“於律师,我向你保证,確实是当时剎车出现了故障!”
于洋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那么在此过程中,你得驾驶操纵是否存在问题?”
臧亚楠摇摇头:
“我的操纵绝对没有问题!”
于洋这才点点头,正反两次判定都通过,看来確认臧亚楠的特派车存在源头质量问题无疑!
隨即,于洋列印出来两式八份律师代理合同,包含了臧亚楠作为名誉侵权被告和索赔原告两起案件。
至於律师代理费,于洋表示:
“这两起案件大概率会被病案处理,所以作为被告方代理的案件,我们收取定额1万元律师费。”
“对於臧女士你起诉特派的案件,律师费我们按照涉案金额比例收取。
10万元以內,比例百分之十;10万元至100万,比例百分之五。”
臧亚楠当然对这个收费没有异议,甚至她觉得比她想想的还要少得多。
签字前,于洋在再次特意强调:
“臧女士,对於第二份代理合同,请你务必注意,这是一份『集体诉讼代理合同』。
也就是届时,我可能会同时代理多起涉及特派新能源质量问题的诉讼,你的诉求被包含在其中。”
臧亚楠认真想了想,觉得对自己的权益没有什么损害。
相反,人多力量大,如果君倾真的能够找到很多同样情况的消费者起诉特派,自己打贏官司的机率就更大了!
“於律师,就按照您说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