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倾律师事务所內,明天就要开庭,于洋这边的相关证据材料都已经备齐,並且提前交给了法庭。
突然,一阵喧譁声从办公室外传来,于洋从玻璃墙向外看去,只见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和萧岭方在爭执什么。
于洋来到办公室门口,询问萧岭方什么情况。
萧岭方刚要开口解释,中年男子便抢先衝到于洋近前。一张嘴就是不標准的申城口音:
“您就是于洋律师吧!”
“我可是您的忠实粉丝,看过您每一期庭审直播,我还关注了你们的抖音帐號。”
说著话,男子掏出来手机,给于洋看。
于洋皱了皱眉,萧岭方上来解释道:
“於主任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说要加入我们对特派的集体诉讼。”
“我给他说我们这一期已经提交了证据,让他可以在判决之后以共同诉讼人名义,加入诉讼。”
“但是他非要见你,要这次就加入。”
中年男子没有理会萧岭方的解释,息屏手机,拉住于洋的手说:
“於律师,您一定要帮帮我呀!”
“要不是我急著给我家女儿看病找钱,我是不会这么著急加入诉讼的。”
没办法,于洋衝著萧岭方说道:
“萧助理,你也过来,一起听听吧。”
於是,三人进入到另一边小会议室里面详谈。
中年男人叫李雄,据他说是在申城做生意,去年购买了特派的新能源电动车。
谁知道,在7月份开车接女儿放学时间,也是因为剎车问题,造成女儿头部撞伤,抢救了好几天,现在还在恢復阶段。
可恶的特派和对待臧亚楠一样,放出话是因为李雄自己操纵不当造成,並且拒绝提供相关数据。
现在女儿后期功能性恢復,源源不断需要一大笔钱,自己拿不出来,就指望看能否通过这次诉讼拿到赔偿。
听到男人的遭遇,一旁的萧岭方显然有些同情,想劝于洋把男人的案子补正给法院。
可是看到于洋慢悠悠听著男人讲述,不紧不慢喝茶的態度,只能欲言又止了。
“於律师,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呀!”
说话间,男人竟然哽咽,让人看了特別同情。
于洋盯著男人,询问道:
“李先生,那你去年购买特派新能源车辆的购置手续、发票等有没有留存?”
男人点点头:
“那当然有的!”
于洋面色平静。
似乎是于洋自己的手机因为收到简讯震动了一下,于洋拿起手机,解锁,划弄了几下。
隨即,于洋再次看向男人,不好意思地微笑:
“不好意思,李先生,刚才回了个简讯,我刚问到哪了?”
李雄一愣,隨即说道:
“额,您问我有没有留存购买特派新能源车的手续、发票。”
于洋似乎是经过提醒回过了神:
“对对对,看我这脑子,实在不好意思。”
“那您留存了没有?”
于洋谦虚、真诚、友善的表情,让李雄觉得他刚才確实没注意听到。
“这些我都留存了,於律师您放心。
您看,我都带来了。”
李雄从自己包里拿出来一沓资料,于洋接过来过后,隨手一翻,然后递给萧岭方。
于洋对萧岭方说道:
“萧助理,你把这些资料复印一下,我们抓紧递交法庭,这个没问题的。”
“顺便把代理合同也列印一下。”
萧岭方点点头,拿著资料走出会议室。
似乎是手机又震动一下,于洋皱了皱眉,对李雄微笑一下以表歉意,然后解锁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李雄耐心地等于洋发完信息,舔舔刚才有点乾裂的嘴唇,小心翼翼问道:
“是这样的於律师,我们一家人因为这件事情,恨透了特派新能源!”
“不瞒您说,他们还派人威胁过我和我的家人!
想拿10万块钱就和解,我没有答应他们!”
于洋眉毛一挑,放下手机,似乎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你详细说说威胁你和你家里人的事情,这个可以另外起诉他们的呀!”
李雄顿时也两眼一亮:
“真的吗,於律师!”
“那这样的话,我能不能作为证人出庭,到时候我把他们威胁我的事情也给说出来,我恨死他们了。”
于洋认真地点点头:
“没问题,这样庭审效果拉满,当庭就能锤死特派!”
李雄面带喜色,似乎非常高兴:
“大概就是本月初,嗯,也就是网上有消息说您这边搞集体诉讼要起诉特派的时候。”
“他们就派人找到了我们,说不要让我们趁著这个机会闹事。
如果我们这次不来告,就可以给我们10万元补偿。”
于洋微微一笑:
“李先生,我觉得他们不会给你这笔钱的。”
李雄点点头:
“就是就是,td我女儿伤的那么重,都不赔偿,怎么可能指望他们良心发现。
“我一定要告他们!”
“对了,於律师,这个告贏的话,大概能赔偿多少钱?”
于洋顺著李雄的话回答道:
“首先肯定比10万元要多得多。”
“然后从汽车本身如果確实有问题的话,应该是能够全额退款,再补偿一至两倍的金额。”
“再有就是您女儿的具体治疗花销,以及因此產生的您和家人误工、陪护等费用了。”
李雄点点头,一脸表情很激动:
“那可太好了,於律师,我就知道我来找您肯定没错!”
此时,刚才去复印的萧岭方回来,顺便拿了代理合同。
因为这次是集体诉讼,代理合同模板都是一样的。
李雄看上去对于洋很信任,甚至是有点崇拜,几乎是没怎么翻看代理合同,就签了字。
于洋看了萧岭方一眼,对方微微点了点头。
签完字,李雄起身再次和于洋握手:
“太感谢您了,於律师!”
“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我没经歷过这种事情,幸好我平时关注您比较多,能够第一时间想起您来。”
“正好您在搞集体诉讼代理,我也算最终赶上了!”
一边说,还一边双手跟于洋握手。
于洋也是满脸笑意,右手握手,左手轻拍李雄手背:
“你放心,李先生。” “你回去之后,详细整理下特派威胁你和你家人的情况,然后跟萧助理联繫下。”
“我会申请你出庭作证,到时候,这场庭审一定非常精彩!”
李雄笑的更灿烂: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冒昧来访,耽误您时间了,我就不过多打扰。”
“告辞,告辞。”
李雄拿起一式四份合同中的两份,放进包里,起身告辞。
于洋赔笑:
“萧助理,送一送李先生到电梯。”
萧岭方也微笑著陪著李雄一直走出君倾事务所,走向大厦电梯处。
见二人出了君倾律所的门,于洋起身回到自己办公室。
一边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著前面广场,一边放下手机拨通了齐继的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齐继的声音,夹杂著风声,对方似乎是在骑车。
“於律师,您放心,我马上就到北区路口了。”
于洋嘴角微微翘起:
“好的,刚才萧助理都给你说了吧。”
齐继:
“嗯,你放心。”
于洋:
“注意点,別被他发现起疑心,最好能拍到他的照片。”
“我看到他已经出了大厦大门,稍后到你那,我先掛了。”
齐继:
“ok,保证完成任务。”
楼下,是李雄从大厦走出后,匆匆忙忙的身影。
他似乎有什么著急的事情,走得很急,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君倾律所一眼。
于洋的身后,传来敲门声,是萧岭方回来了。
“於律师,我找了齐继帮忙盯著。”
于洋点点头,笑了笑:
“坐吧岭方,我已经看到你给我的留言,联繫过齐继了。”
齐继就是于洋第一次因为列车砸窗案与膺翔交锋的当事人,同样是光华大学法学院学弟。
这次于洋招聘学弟学妹做实习生,齐继也在內。
不过于洋让齐继以学业为主,只有一些跑腿的事情让齐继办理,这样既能发给齐继一笔补贴,又获得了一名可以执行『特殊任务』的人员。
于洋给萧岭方倒上一杯茶,笑著问萧岭方:
“怎么样,岭方,这个李雄身上的破绽,你看出来了几个?”
萧岭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意识挠了挠头:
“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最开始他是闯进咱们律所的,进门就要找您。”
“我当时关顾著阻拦他,后来听他讲他也是特派的受害者,就又光顾著同情,甚至还想劝您接下来这个案子。”
于洋笑而不语,抿了口茶,看著萧岭方的眼神充满信赖。
萧岭方接著说道:
“实话说,我是看到您的简讯后,我才意识到问题,然后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的地方的。”
之前在小会议室里,于洋所谓回的信息就是给萧岭方发了一条:
『李雄有问题,你马上安排齐继稍后在北区路口跟踪他,看他去了哪。』
“因为中间我出去了,要说他不对劲的地方,现在想想有两处。”
“第一是这人说话存在矛盾,一进门他还说是女儿急著用钱,早就关注了咱们君倾律师事务所,可为何要到最后一天才来递交材料呢。”
“第二是这人的表现,不像是他嘴里说的第一次打官司。
你看他不用提醒,就知道四份合同拿走两份。
还有就是我复印他的证据材料时,发现材料太齐全了,都不用再补正什么。”
于洋这次笑出了声,微微漏出了他的八颗小白牙:
“不错不错,岭方你比我想想的还要认真仔细。”
萧岭方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于洋看似无意间隨口问了句:
“怎么,岭方你是不是身上有皮炎?”
萧岭方一惊:
“不好意思於主任,我到了秋冬季有时会过敏性皮炎。
主要是头皮和”
说到这萧岭方明显迟疑了一下。
“和大腿根这两处。”
“不过於主任,这个我不是隱瞒病情,这个也不传染的,就是有点痒。”
于洋笑著点点头:
“你怕什么呀,我就是隨口一问。”
“我估计你这是你脂溢性皮炎一类的,我也有的。”
于洋半开玩笑似的解了围,隨即接著说道:
“其实,李雄身上还有很多破绽,他开口说的第一句,我就开始怀疑了。”
似乎是于洋的话语让萧岭方从窘迫中脱离出来:
“您这么快就识破他了!?”
“教教我,您是什么看出来的。”
于洋又咂了一口茶:
“我把刚才的情况挨个说下吧,顺便你看看监控。”
于洋把办公室大屏幕打开,里面播放的正是刚才小会议室录像。
小会议室是有监控设备,这是大家都知道,也都能看得见的。
但是打开设备,却是于洋在確认李雄撒谎之后才打开的。
也就是在于洋装作第一次看简讯时,实际上他在李雄回答问题是用了【察言观色】判定,同时重复问了一遍问题,以便於监控录製下来。
录像开始一点点播放,其中有一部分是萧岭方出门后只剩下于洋和李雄的场景。
于洋边播放监控,便给萧岭方说道:
“首先,这个叫李雄的人,绝对不是申城本地人,而又满嘴可以在说申城话,这就是在骗取我们的信任。
当然,你来申城生活不久听不出来,我在这上了七年学,分辨的很清楚。”
这一点于洋没说实话,实际上,算上前世,他差不多在申城待了十几年。
“尤其是我看到他后来拿出来的身份证,是申城本地號码时,就更確定了这一点。
这人就是个找来的临时演员,大概率身份证和这些证据材料都是偽造的。”
“其次,一辆特派新能源是三十多万龙国幣,除非是发烧友,很少有想李雄这种看上去和他自己所说经济不宽裕的人来买。
尤其是他说没有钱给他女儿治病,这都是在博取我们的同情心。”
“还有一点,在谈到他女儿伤情时,我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伤感,而是偽装出来的愤怒;
在谈到能爭取一大笔赔偿金时,我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欣喜,而是偽装出来的贪婪。
简而言之,演技不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