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书记员走上审判台,把一份资料交给审判长。
审判长杨国振看到之后,先是一愣,而后点点头,再把这份资料给另外两位法官看一下。
隨后,审判席上的审判长杨国振面无表情,转向于洋:
“於律师,对此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于洋稍微耸耸肩,依旧是面带微笑:
“报告审判长,证据都已经提交过了,我相信警方会查明真实情况。”
证人席上的李雄有些懵:
『怎么回事?
怎么还问于洋有没有要说的,而且还说『还有什么要说的』!』
『难道?』
想明白这一点的李雄一个激灵,怪不得张利鹏神態怪异,怎么这么快就暴露了!
不过,对於这种情况张利鹏也教过自己该怎么应对。
只要自己把所有罪名揽在自己身上就可以了,你报警又怎么样,反正我是滚刀肉,踩缝纫机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审判长杨国振示意书记员把刚才李雄和张利鹏见面的视频再次播放一遍。
看到自己在光华大学北区路口登上gl8与张利鹏见面的视频,李雄一下子就楞在当场。
这个和之前预演的不一致啊,我自己扛下罪名可以,但是没说对方有录像啊!
审判长继续看向李雄:
“李雄,对於这段视频,你有什么话说?
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被告人代理律师张利鹏?”
李雄张张嘴,眼睛眨巴眨巴,又下意识看了一眼张利鹏。
在確认张利鹏不会发言后,李雄牙一咬,斩钉截铁地说:
“这视频里面不是我!
我不知道从哪来的这段视频!
我更不认识谁是张利鹏!”
李雄这种拙劣的表演,是人都可以看得出来他不光认识张利鹏,而且一直希望看到对方给他指令。
现在铁证摆在眼前,没有別的办法,只能是硬扛著不承认罢了。
这时,于洋举手。
杨国振示意其发言。
于洋:
“报告审判长,视频中的悬掛申城牌照的gl8商务车,今天也来到了金丘区法院。
这辆车现在就停在法院的院子里,稍后警方调查一下车辆和司机的行程信息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实际上,审判长杨国振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他点点头,对法警说道:
“法警,將今天被告一方汽车的司机全都安排在等候室单独等待,等警方来人问询。”
此时,被明令不准发言的张利鹏,突然起身,捂著肚子。
杨国振一皱眉,敲响法槌:
『咚咚!』
『被告人法官,你坐下!』
张利鹏已经知道事情暴露不可避免,为今之计先跑为妙,哪里还管法官的呵斥:
“报告法官,我突发身体感觉不舒服,我申请退庭就医。”
说著话,张利鹏就哎呦哎呦地哼唧上了。
杨国振明显慍怒,要是在法院內部还好说,有法警可以看住对方。
但是现在,现在张利鹏这老油条,自己主动装病退庭,避免了被法官喝令退庭的尷尬,还能为自己爭取时间。
万幸,刚才书记员把金丘区警方的联络函给了自己,他知道张利鹏走出这个大门,就会被警察带走。
因此,审判长杨国振很痛快地点头:
“准许张利鹏律师退场!”
末了,杨国振又补充一句:
“请书记员跟隨,联繫金丘区警方,做好后续交接。”
两名法警搀扶著张利鹏,张利鹏自己则是捂著肚子,走到民事庭门口,他却又转过头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李雄。
大家预料的没错,张利鹏和两名助手一出法院建筑大门,立即直奔金丘区法院门口,打车要走。
鑑於门口还围著很多记者,他们不敢当面打电话联繫。
这些记者们当然也通过直播知道法庭里面发生了什么,但诡异的是竟然都像是等待一齣好戏似的微笑著看著三人。
就在张利鹏三个人长舒一口气,想著可以先脱离法院,从长计议时。
记者群中闪出几名帽子叔叔的身影,其中带头的一名警官站在法院大门外,对著张利鹏点点手。
张利鹏顿时懵住,还用手指了指自己,再確认警察就是在喊自己时,心中只有『完了』两个字。
果然,张利鹏一迈出法院院子大门,领队的警官就掏出一张搜查令:
“张利鹏是吧,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涉嫌虚假诉讼、偽证罪,现在需要你的配合调查。”
一听这话,旁边记者们纷纷按捺不住,纷纷把镜头和话筒对准张利鹏:
“张律师,对於2个小时前你在这里说的『编造事实』、『不良律师』这两个词,您现在有什么新的心得体会吗?”
“张律师,现在网上都说你和李雄串通一气陷害对方律师,你现在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后续有关对特派新能源的集体诉讼案件,你是否还能担任被告一方律师?”
张利鹏用手遮掩著自己的脸,像是过街老鼠一样被警察带到了警车上。
警车里面,那天和李雄接头的司机,已经垂头丧气地坐在里面了。
而警察还特意把张利鹏和司机旁边的车窗玻璃摇下,美其名曰『通通风』。 顿时,膺翔律师事务所王牌商务律师张利鹏被警方当庭带走的照片便出现在了网络上。
坐在警车里面的张利鹏如坐针毡,没办法,他硬著头皮对驾驶位上的警察哀求道:
“警察同志,无论去哪搜查,咱们快开车走吧。”
驾驶位置上的警官没搭理他,副驾驶上坐著的正是那位带队的警官:
“张律师不著急,还有一个,我们再等一等。”
张利鹏走出民事庭,合议庭成员的目光就集中在了李雄的身上。
审判长杨国振:
“证人李雄,刚才本庭已经多次提醒过你,做偽证的法律后果。”
“现在的庭审,是通过网络直播的,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后续调查的证据材料。”
说著,审判长还拿出来刚才书记员递给他的警方联络函:
“对於你对原告方律师于洋的指控,会进行另案调查。”
“而现在,警方先要你配合调查你涉嫌作偽证的事情。”
“李雄,你可以退庭,接受警方调查了。”
对於警察对自己的调查,李雄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现在自己最大的靠山和心理倚仗张利鹏也退庭了。
这意味著,很有可能张利鹏也会被调查。
加上对方已经拿到了自己和张利鹏见面视频的实质性证据,看来自己即使是承担了全部罪名,估计也保护不了张利鹏了。
但是李雄又捨不得张利鹏之前许诺给自己的那笔钱,思量之下,李雄竟然当著直播的镜头,作出惊人举动:
“报告法官,我可能记错了。”
审判长杨国振眉头一皱,他已经不想多和李雄纠缠,更没心思看他表演。
“李雄,你不用再说了,现在本厅责令你退庭,接受警方调查。”
此言一出,两位身材高大的法警围拢上来,架起李雄就要向法庭外拖。
李雄眼见自己要退场,突然大喊大叫:
“我有精神病!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苑平南路600號偷跑出来的!”
“我有精神病,我要见医生,我要回医院”
眼前的闹剧,不禁干扰了庭审程序,更是让观看庭审直播的观眾开了眼:
不同於刚才的司机和张利鹏,李雄是被法警在法院门口亲手交给金丘区警方的。
一看来接自己的是警察的110,而不是精神病院的120,李雄现场撒泼打滚。
还是刚才那位带头的警察微微一笑,这次拿出来的是一张《逮捕令》,上面的名字是『李熊』而非『李雄』:
“李熊!”
“你参与盗窃车辆,並且偽造购车证明,编造身份证信息的罪证已经查清,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咔嚓』
一副冰冷的银手鐲拷在了李雄的手腕上,冰凉的质感对李熊来说是那么的熟悉。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去踩缝纫机了。
当然,冒充600號病人是第一次,这是受刚才张利鹏的启发。
“李熊,你还涉嫌参与虚假诉讼、作偽证和诬告陷害,现在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看著李雄被塞进另一辆警车,警笛呼啸著走远。
网络和现场的记者们都沸腾了,这个于洋的年轻律师,创造了异常史无前例估计也很难有来者的记录:
案件还没正式开庭,他已经把本案的审理的法官和对方律师都送进去了!
嗯,现在张利鹏还没进去,但是看直播里面的表现,这傢伙跑不了。
对於把李雄送进去,算不算是把证人也给送进去,这个大家存著爭议。
毕竟大家心知肚明,李雄,应该是李熊,他就是被告一方律师找来作偽证陷害于洋的,严格意义上还算是被告一伙的。
现在法庭上,被告方律师,只剩下了特派的法务郭淮和于洋他们对线。
全程,郭淮看著这场闹剧一言未发。
郭淮已经对自家企业请的这家號称申城四大红圈所的膺翔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哪里是打官司,这分明就是诬告陷害啊。
看来自己当年不搞技术,来搞法律是不是个错误选择?
今天是自己公司请的三方法务在做小动作,明天没准就是对手也玩阴的。
于洋身边的公益律师张真远更是长大了嘴巴,全程震惊地看完全程。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啥特派新能源相关的案件,消费者投诉到消费者协会之后很难通过司法途径解决。
原来不管是之前的审判者被对方涉嫌收买,更想不到的是对方的律师竟然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直接攻击原告方代理律师!
这哪里是法庭,这分明就是战场。
怪不得一直都有律师非正常泥头车死亡的江湖传说呢!
想到这,张真远看向身边那个始终处变不惊、面带微笑的于洋。
这个年轻的律师,简直料使人如神。
他是怎么一见面就知道对方心怀叵测,是来作偽证的?
他又是怎么做到当天就录下来李雄和张利鹏交接的画面的?
他还把这些材料,特意在今天这个全网直播的场合拿出来,让对方现场社死,太可怕了。
幸好我们是同一战壕的。
张真远不由得看了看对面一脸茫然的郭淮,心疼对方律师三秒钟。
不对,心疼他们干什么,出了错就要接受惩罚!
反过来想想,有了身边这个于洋律师,胜诉的机率就非常大了!
想想这么大一起备受关注的集体诉讼案,很有可能就在自己配合下胜诉,心中还有点小激动。
于洋当然不知道身边的张真远律师在想什么,只是能看到对方脸上似乎一阵愁容、一阵又发笑。
此时,被告一方唯一的律师法务郭淮举手:
“报告法官,鑑於我方退场一名律师,我方申请休庭。
待我方补齐律师后,再进行庭审程序。”
审判长杨国振看向于洋:
“原告方代理律师,对於对方律师的休庭请求,你方有无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