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膺翔律师的参与,质证环节很快结束。
从金丘区法院出来,到上车的路上,于洋被围著的记者好一通的採访。
並且在採访过程中,于洋了解到张利鹏已经被立案抓捕。
好不容易挤上计程车,同坐在后面的张真远对著于洋竖起大指:
“於律师,真有你的!”
“要不是今天你早有准备,我们肯定会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
“即便是最后查清楚事实,在程序上我们也会被干扰,很可能就和以前一样,把案件拖下去。”
于洋微笑著,眼神却没有离开车窗外围著的记者:
“张律师,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我估计很快特派新能源就会找到其他律师来顶替张利鹏,甚至替换掉膺翔。”
“真正的庭审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张真远真诚地请教:
“於律师,您看后续这起案件,我们需要朝哪个方向准备?”
隨著计程车的开出,于洋略微沉思后才回答道:
“今天的质证环节,实际上对我们非常有利。”
“商务的案子和其他案件最大的区別就在於对合同的解释!
因此,我认为后续如果特派新能源坚持把官司打下去的话,会从购车合同上寻找对自己有利的条款。”
张真远也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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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单单从合同文本上看,买卖双方还算是平等的主体。”
于洋笑了笑没说话,毕竟有句话叫做『最终解释权归我司』。
真的到了法庭上,千万不能高估这种企业底线。
果然,就在质证环节过后第二天,君倾律师事务所就接到了金丘区法院的將於两日后开庭的通知。
于洋手中拿著开庭通知,微微皱眉,拿起电话先后给林苏婉和邹培明发去了消息:
『金丘区法院开庭通知已至,时间定於大后天。
请帮忙核实下特派这次聘请的律师。』
申城律师圈子就这么大,相信很快于洋就能从两人处得到准確的消息。
虽然特派新能源即便不再与膺翔合作,但也很小可能性去找外地的律师。
本身龙国顶尖的律所也就集中在燕都、申城、鹏城等少数几个一线城市,而这其中商务律师最顶尖的首推申城本地。
再加上特派新能源后续的法务大概率还是要选择申城本地的律所合作,所以在申城四大红圈所膺翔、利克、应肯、申拓中排除前两个选项后,剩下的对手极有可能就是在应肯、申拓这两家中產生。
果不其然,很快林苏婉和邹培明先后都发来了消息。
確定特派新能源这次应诉的律师,除了上次质证出庭的郭淮之外,另一位就是申拓的商务律师梅鸣羽。
果然不出于洋所料,毕竟申拓律师事务所是这四家律所中唯一一个稍微体量较小的律所。
这次特派的事情闹得舆论熊熊,膺翔已经被特派踢出局,利克则是刚拿到星洲资本的法务代理不会急於接受这个烂摊子。
相比而言,体量小一点的申拓一定会比应肯更积极主动对接特派,现在看来果然是他们接盘了庭审。
邹培明回復的信息中,还特意强调了梅鸣羽是一个特別强调契约精神的律师,並且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对手一击。
简而言之:不按常理出牌。
而林苏婉的回覆的信息中心,则是说明梅鸣羽是光华大学法学院的学长,在学生时期就是法学院有名的才子。
看来这一次,很有可能將会是一场光华大学法学院师兄弟之间的同校德比对决。
为了打好这场庭审,于洋还专门找来有关梅律师的相关庭审报导和庭审视频观看,研究揣摩对手。
好在距离开庭不到48小时,这位临阵换帅上来的梅律师应该也不会把这起错综复杂、眾多原告的集体诉讼案件了解的特別详细,这就是于洋一方的优势。
现在的难点,是于洋发现这位梅学长果然在法庭上都是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可以说梅鸣羽这个律师比较善於从双方证据的细枝末节方面进行论证,进而將法官的思路引向有利於自己的路径。
嗯,確实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开庭的日子很快到来,这一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原被告双方都不约而同和金丘区法院协商好,相关车辆直接开进了法院停放。
不过这种做法丝毫没有打消围在法院门口媒体们的热情,很多人都用长焦镜头捕捉著双方走进法庭的身影。
主持人卫天晓:
“下面,请导播切入来自申城金丘区法院的庭审信號。”
“今天是近期网上热议的消费者集体诉讼特派新能源电动车质量不良案正式开庭审理,下面我来介绍一下庭审现场各方情况:
稍后要走上法庭的合议庭成员,首先是来自申城一中院民事庭的杨国振法官,也是今天的审判长;
审判员潘安明、王步美也是从申城其他区法院抽调的法官。”
“原告方代理律师来自申城君倾律师事务所的于洋律师,公益诉讼律师张真远;
被告方特派新能源法务郭淮,来自申城申拓律师事务所的代理律师梅鸣羽。”
“对於其他几方我们上次在质证环节都已经介绍过,下面重点介绍下梅鸣羽律师。
梅律师同原告方于洋律师一样,毕业於光华大学法学院,但是比于洋早毕业十几年。
有著丰富的商务法律纠纷处理经验,经他手处理的相关案件金额不下数十亿。”
“看来今天的案件看点又增加了一项,看光华大学同校师兄弟的比拼。”
此时此刻,书记员已经开始宣读法庭注意事项,意味著庭审马上要开始了。
卫天晓加快了解说进度:
“好的,庭审马上开始,我在最后囉嗦几句: 这起案件从一开始,就因为部分车主车顶维权、管辖权爭议、对金丘区法院民一庭法官的刨坟式举报、被告人律师的被抓而饱受关注。
但是,我还是要再次提醒大家,我们该更关注案件本身所代表的意义:
这是龙国首起商业集体诉讼案,並且涉及到信息数据、新能源车等新生事物话题,会对以后相同案件的判罚形成深渊影响。”
“好的,话不多说,我们看庭审现场。”
庭审现场,书记员:
“请合议庭成员入庭,全体起立!”
『呼啦啦』,法庭上全员起立。
于洋注意到,对面一直在和郭淮咬耳朵的梅鸣羽律师,站起来的剎那,朝著自己看了一眼。
捕捉到这一目光,于洋也善意地向梅律师微微一笑。
对方明显一愣,没想到对面这个年轻的律师一直在注意著自己。
审判长杨国振敲击了一下法槌:
『咚!』
“现在开庭!”
“请坐下!”
『哗啦啦』,全体坐下。
杨国振法官拿出卷宗材料,开始了正式庭审:
“书记员,参与庭审人员信息是否已经审查完毕?”
书记员:
“报告审判长,庭审人员的身份信息已经全部核查完毕,准確无误。”
审判长杨国振点点头:
“今天开庭是臧亚楠等21人,集体起诉特派新能源(龙国),以下简称特派新能源,所生產的新能源电动车存在各项质量问题。”
“原告臧亚楠等21名原告均系龙国公民,依照《民事诉讼法》属人原则,相关诉讼案件適用龙国现行法律法规。”
“同时经查,特派新能源(龙国)註册地址在龙国申城金丘区,依照《民事诉讼法》属地原则,金丘区法院即本院依法享有本案管辖权。”
这里审判长讲的很清楚,虽然特派新能源属於外资企业,但是按照属人、属地原则都应按照龙国法律进行审判。
“本次审理合议庭成员,审判长杨国振,审判员潘安明、王步美。”
“原告方代理律师、被告方代理律师,对於本案的管辖权、合议庭成员组成是否有异议,是否申请迴避?”
于洋:“无异议,不申请迴避。”
梅鸣羽:“无异议,不申请迴避。”
因为是全网同步直播,杨国振每一个环节都推进的很仔细,连说话发音咬的都很清晰、很缓慢:
“下面,简要陈述本案案由:
原告臧亚楠等21名特派新能源车车主,在近2年內发现各自车辆在制动系统、电池组、控制系统等方面存在多项质量问题,並且因车辆质量问题造成的故障、交通事故给车组生命健康和財產带来损失,於是在民事诉讼有关法定期限內,委託律师诉请到我院,要求特派新能源车辆生產及经营者予以赔偿、补偿。”
“原告代理律师,以上简要案由是否属实?”
于洋:
“报告审判长,案由属实。”
审判长杨国振点点头:
“好。
下面,请原告方律师陈述诉讼理由和诉求。”
于洋缓缓起身,还是標誌性地拿著一叠薄薄的案卷,增强手势的感染力:
“尊敬的合议庭成员,我是来自申城君倾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于洋,这位是申城消费者协会指定的公益律师张真远。”
“今天我们受到21位特派新能源车主所託,为他们甚至是更多的相关车主因车辆质量问题受到的侵害损失,提起集体代理诉讼。”
“由於本次诉讼原告代理人眾多,诉求多样,因此我將相关诉讼理由和请求做归类概括。”
“诉请请求一,基於我的委託人因特派新能源车电池起火、剎车失灵等造成的车辆故障和事故事实,请求法院按照《產品质量法》认定特派新能源汽车產品存在系统性质量问题,並通过召回、全额退款、退一赔三等形式,对问题车辆產品进行处理。”
“诉请请求二,因被告方车辆產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我方委託人在交通事故中受到的人身健康损害、財產损失,要求被告方进行赔偿、补偿。
其中包括因医疗、误工等带来的损失。”
“诉请请求三,因本次诉讼给我方当事人造成的名誉侵权、人身攻击的伤害,要求特派及其第三方相关法律服务单位,进行公开道歉,並给予一定精神损害补偿。”
“诉请请求四,我方委託人在前期和特派新能源在產生纠纷时,进行投诉、诉讼过程中,因被告方设置技术障碍、强行加密或刪除相关车辆行驶数据,造成我方委託人难以拿到相关证据材料。
诉请法院裁定被告人特派新能源履行『举证责任倒置』规定义务,向车主公开公布相关车载数据。”
“诉请请求五,因本次集体诉讼代表诉讼的性质,要求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在后续相同类型诉讼中採取默认加入诉讼方式,並採取简易程序方式对相关案件进行速裁。”
“诉请请求六,要求被告方支付本次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用。”
“报告审判长,原告方诉讼理由和诉求陈述完毕。”
于洋洋洋洒洒將原告方诉求陈述完毕后,法庭上久久没有声音。
很多人想到过于洋这一方会对特派全面开战,但是没想到诉求竟然这么全面。
要钱进行赔偿还好,对於当公司来说不算什么,再说大头都已经让保险公司赔偿过了。
关键是要求对方承认车辆存在系统性问题,还要召回,这不是打了特派的脸么?
最要命的是要求法院裁决本次的判决採取默认加入方式,这样一来,后续同类型的案件就会没完没了要求特派赔偿。
对付单打独斗的车主还可以,但要是採取默认加入诉讼原则,特派可就真没有翻身之日了!
相比之下,就连要求特派公开行车数据都是小问题。
此刻,就连审判长杨国振都沉默了一小会,这才看向被告方律师:
“被告人代理律师,对於原告方的诉请和理由,你方是否存在异议?”
是否存在异议?
当然有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新来的这位梅鸣羽律师的身上。
不同於已经去踩缝纫机的张利鹏,梅鸣羽身上显露著一股特別的沉稳:
“报告审判长,我方对於原告方提出的诉请全部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