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的陷落如同推倒了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
湄公河三角洲最后几个尚未被北圻联邦军队直接占领的省市,诸如薄寮、金甌、朔庄等地的市长,几乎是心照不宣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十月初的几天里,通往西贡的公路和河道上,出现了一支支略显滑稽的队伍。
这些往日里在地方上也算一號人物的官员们,此刻却如同赶集一般,带著寥寥几个隨从。
他们怀里紧紧抱著用绸布包裹的官印、厚厚的田亩册籍、以及象徵管辖权的民谱档案,乘坐著各种交通工具,惶惶然赶往西贡。
始建於1868年西贡总督府內,李文龙在总督办公室里接见了这些“弃暗投明”者。
第一个进来的是薄寮市市长,一个乾瘦的中年人,他几乎是踮著脚走进来的,双手將官印和册籍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带著颤抖:
“下官不,罪人薄寮市长阮文禄,特来向李將军献印归顺!薄寮全市军民,翘首以待王师,愿奉龙大帅为主,遵北圻联邦號令!”
李文龙端坐在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招了招手,副官便上前接过了那些印信和册籍。
“阮市长深明大义,很好。但既然来了,那就不要回去了,联邦政府自然会派遣人管理去管理地方。安心在西贡待著,若有异动,休怪我军法无情。”李文龙的声音不高,却让阮文禄心惊胆战。
“是是是!小的明白!绝无异心!”阮文禄如蒙大赦,连连鞠躬,倒退著出去了。
紧接著,金甌、朔庄等地的市长也鱼贯而入,上演著几乎相同的戏码。
他们的態度之恭顺,仿佛一直以来都是龙少华的忠实拥躉,只是被法国人暂时蒙蔽了一般。
李文龙面无表情地一一接待,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这些人不过是见大势已去,为自己寻一条活路罢了。既然这么识相,那就再西贡好好改造,要是还想著贪恋权势,就要看看自己的头铁不铁,扛不扛得住子弹了。
至十月三日,隨著最后一位来自最南端金甌角市长献上象徵管辖权的信物,標誌著原法属印度支那的安南、高棉、寮国领土,已全部置於北圻联邦的实际控制之下。
龙少华的版图,在极短的时间內,膨胀到了一个空前的地步。
也就在这一天,遥远的巴黎,经过一番混乱的內阁爭吵和无奈的权衡后,由外交部出面,向国际社会发表了一份声明。
声明中,法国政府宣布“结束在印度支那的殖民存在,撤离所有行政及军事力量”,並“尊重相关民族的自决权利”,决定“將权力归还予柬埔寨王国、安南帝国及承认寮国王国的独立地位”。
这份声明,措辞冠冕堂皇,试图在失去一切的失败中,挽回最后一丝顏面,还想给龙少华製造点麻烦。
它刻意忽略了北圻联邦的存在,企图在法律和道义上架空龙少华的统治,只不过是给龙少华添堵而已。
河內,联邦大楼。
龙少华拿著这份由威廉领事“友情”提供的声明译文,扫了几眼,隨即嗤笑一声,隨手將文件扔在了桌上。
“归还?独立?”他对著身边的陈耀祖、张庆来等人笑道:
“法国人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他们什么时候问过高棉人、安南人、寮国人愿不愿意被他们殖民?
现在被打跑了,倒想起来『尊重』了,还把原来的王室抬出来噁心人。”
“大帅,巴黎此举,无非是想在国际上给我们製造法理障碍。”陈耀祖分析道。
“跳樑小丑的把戏,除了动动嘴皮子,他们还能干啥?”龙少华不屑地说道。
“印支半岛的未来,由我们说了算,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华人说了算,不是靠巴黎一纸空文就能决定的。 通知下去,所有官方文件和宣传,统一使用『北圻联邦解放印度支那』,『终结法国殖民统治』的表述。我们要掌握话语权,不要被牵著鼻子走。”
巴黎的噁心手段还不止於此。
几天后,一份措辞强硬的正式外交照会通过威廉转到了龙少华手中。
照会中,法国政府“强烈抗议”北圻联邦“非法扣押”法军士兵,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所有被俘军人”。
同时,声称北圻联邦“劫掠”法属印度支那银行及法国公民財產是“强盗行径”,要求“立即归还”。
“大帅,这个要怎么回復?”赵春立问道。
龙少华想了想,说道:“北圻联邦作为印度支那人民的合法代表,接管本属於这片土地的財富,乃天经地义之事,何来劫掠、归还之说?此间財富,自当用於印度支那之重建与发展。”
“至於那些俘虏,我联邦本著人道主义精神,已予以基本生存保障。若法方希望其归国,可按国际惯例,支付相应之赎金,以弥补我军看管、给养之耗费。”
这份回復,理直气壮,寸步不让,把巴黎方面气得够呛。
在巴黎,凯旋门下的国防部和外交部里,气氛一片阴鬱。
“这个该死的龙少华!这个黄皮猴子!窃贼!强盗!”
“他根本就是在挑衅!他以为他是谁?”
“冷静点,皮埃尔。”一位头髮花白,眼神疲惫的將军嘆了口气。
“他背后站著鹰酱人,这是显而易见的。没有华盛顿的默许甚至支持,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拥有如此多的美式装备,又如此肆无忌惮地扩张?
华盛顿这是借著遏制洪流蔓延的藉口,藉机削弱我们在亚洲的影响力罢了。”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龙少华的崛起,离不开鹰酱的投资。
这种被盟友背后捅刀的感觉,比被敌人击败更让人屈辱和愤怒。
“但是那些士兵”另一位官员迟疑地开口,“我们不可能放弃他们。国內舆论压力太大了。三万名士兵被俘,如果不闻不问,內阁立刻就会倒台。”
提到国內现状,所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赎金他想要多少钱?”財政部的代表苦著脸问道。
“列兵一千美元,二等兵1500美元、一等兵2000美元。没升一级多五百美元。至於校官,起步价是8000美元。总数可能高达六千万美元。”
“六千万美元?!”財政部的代表眉毛微微抽动了一下,“我们哪有这么多钱?“。
现在的法蓝西世界经济仅仅排在鹰酱、毛熊、代英后面,排在第四位,但並不代表能拿出这么多钱出来。
虽然有著马歇尔计划援助的26亿美元,但那也是由鹰酱国会逐年批准拨付的,援助的也並非是现金。
“可是,我们能不赎吗?”老將军反问道,“让几万法蓝西儿子在远东的集中营里腐烂?想想那些士兵家属的选票!想想反对派会如何攻击我们!”
“那就这么做吧,我会向普利文总理申请八千万美元赎金,递交到议会批准。”皮埃文眼神中精光一闪,直接做出了决定。
至於银行財產和被抄没的“法侨”资產,明知要不回来,也只能在口头上继续抗议,维持一个姿態,实际上已经默认了损失。
他们现在只希望能儘快从印度支那这个泥潭中彻底脱身,保住非洲等其他殖民地的稳定,同时舔舐伤口,应对国內更加严峻的社会问题。